她又重复了一遍,道:“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你可不许死了。”
谢柔徽凑近姚元的脸颊,严肃地道:“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要好好爱惜,听到没?”
“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许死。”
姚元失笑,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但这么和他说话。
谢柔徽背对着他蹲下身,招呼道:“快上来,我背你走。”
蹲了半天,身后始终没有动静。
她扭头一看,姚元还是坐在石头上,眉尖微微蹙起,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如同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的花。
谢柔徽不由看得痴了。
他实在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郎君,一见到他的脸,什么伤心难过全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笑着道:“怎么,你不好意思啊。其实你不重,之前你昏迷”
“闭嘴。”
还未说完,谢柔徽感觉到背上一沉,柔柔的发丝拂过她的脖颈,是姚元埋在她的后颈上。
谢柔徽无奈地道:“好吧,不说就不说啦。”
“只不过一直都是我背你,怎么回事啊?”谢柔徽小声嘀咕道。
姚元冷冷地道:“你不想背,你就把我放下。”
在长安,有的是人为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不缺她一个人。
谢柔徽立马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她的脚步轻快,背着一个大男人丝毫不受影响。
明月穿云而出,银白的月光照耀在广袤的山林之上,也将两人的身影照得分明。
“这是去玉真观的路,我要回木屋。”
姚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谢柔徽脚步未停,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道:“我知道。”
“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着,明天再送你回去。”
她心中记挂着时辰,不由加快了脚步。
姚元没再说话,把头靠在谢柔徽肩颈之间,她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将他包裹起来。
耳畔风雪飒飒,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谢柔徽就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山,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当——当——当——”
洛阳城内钟鼓齐鸣,一声高过一声,一声长过一声,烟火在夜空中砰的一声绽开,绚烂无比,而后坠入尘世之中。
随着悠扬的钟声,天狩二十二年真真正正地到来了。
“元日安康。”
谢柔徽侧过脸,在漫天的飞雪中,轻声地对姚元说道。
姚元抬头望天,明亮的烟火映在他乌黑的眼眸之中,格外美丽。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环紧谢柔徽。
等到烟火消逝,谢柔徽放轻脚步,绕过庭院中的师姐妹们,将姚元带到她的卧房中。
谢柔徽的卧室不似她的性格,活泼热闹花团锦簇。反而很简洁,入目所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一个单纯供人休憩的居所。
“你在这里呆着,我先走了。”
说完,谢柔徽急匆匆想走,却被姚元拉住手腕。
谢柔徽愕然回首,凝眸望着他。
姚元的目光澄澈,无声地盯着她。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唇色如花、娇艳美丽。
谢柔徽轻轻地挣了挣,他的手像铁一样箍在她的腕上,挣脱不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地交汇片刻,谢柔徽开口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姚元轻轻颔首。
谢柔徽无奈,蹲下身道:“上来吧,我们得快一点。”不要被大师姐她们发现了。
到达灯亭已经迟了许久,好在孙玉镜没有过来看她,不然就完蛋了。
谢柔徽撩起衣袍,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对着幽幽燃烧的长明灯开始诵经。
姚元站在她身旁,垂眸看了一会,慢慢踱到长明灯旁。
灯座上刻着的经文并非是楷书,而是簪花小楷,像是仿照女子的字迹。
姚元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只是安静地观摩。
巨大的长明灯上下有两间灯室,皆是紧闭,应该分别供奉着谢柔徽和另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姚元的心中忽然生出好奇,究竟是谁,能够让谢柔徽日夜为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