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雪莱捂住流血的伤口,强忍泪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她有痛感,而且和人类差不多,正因为她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如果她是纯种食尸鬼,会因为凶性旺盛而忽略疼痛。
人类的身份对她而言是一种拖累。道德感使她无法像同族那样肆无忌惮地狩猎,异常的感官使其经常精神混乱。
雪莱落下不甘的泪水。她太蠢了,居然听信了陌生人的话语,掉入陷阱之中。
那个狡猾的人类……雪莱依然记得他的模样,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满口谎话。他将她诱骗至一个区域,紧接着附近的白色人台突然开始如国际象棋的棋子般移动,封锁了四周。她还未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裁缝剪刀便刺向她的身躯,一旦她试图躲闪,身体便会缠上附近无处不在的丝线。
透过人台之间的缝隙,她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只眼冒绿光的野狗,正朝着空气龇牙咧嘴,喉咙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慌乱之际,雪莱听见了短暂的笑声,但不知来自于何处。她看见落荒而逃的男人脸上并无笑意。
雪莱落单了,附近没有求援对象。
光是躲避攻击就耗费了她几乎全部精力,好不容易习惯了剪刀袭来的节奏,她才抽空打字在群里联络其他人。
必须赶快想到破局的办法!雪莱的求生欲暴涨,驱动身体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强大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障碍物之间移动和跳跃。
裁缝剪刀的末尾连接着丝线,每次袭击失败时,都会被往回抽,然后找到一个新的角度重新甩向雪莱。
周围的模型人台都是塑料做的,并不太结实,很快就被坚硬的刀刃戳得千疮百孔,就像那个深陷包围圈的可怜少女。
雪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在被火焰灼烧。好痛,好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涌出来的,嗓子又特别干涸。她需要水,再加上一点甘甜的液体……
逐渐失去理智的她并没有想起来,如果要调用食尸鬼优秀的自愈能力,必须有足够的食物作为支撑。
总而言之,她饿了。
雪莱的脑袋里现在有两个意志正在疯狂打架,就好像她被强行撕裂成两半。精神层面伤口剧烈的疼痛反复折磨着她,甚至超越了□□所承受的伤。
好想快点找到一个人……
不行!同伴不能现在出现!
快点,就要坚持不住了……
不能指望别人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人类现在靠过来,一定会受伤的!
可是……雪莱两眼发黑,跪在地上。
她找不到出口,哪怕想去祭坛换取力量都做不到。
难道要像规则里说的那样,召唤出镜中的“自我”解决问题?把那个丑陋的、野蛮的“我”唤醒?
“为什么……最先碰到这种事情的……会是我……”
绝望与愤怒挤压在她的眼底。
游戏明明才刚开始,虽然她跟沈泽宇不是很熟,但也想帮老师证明,他没有错,伪人们有存活下去的资格。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还搞砸了。只因为她听信了人类的一句话,小小的失误就将她送往深渊。
雪莱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抱着脑袋,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想借此方式逃避周围恐怖的事物与心理上巨大的压力。
她一停下,几把锋利的银色剪刀便刺入她的背部,颜色肮脏暗沉的□□瞬间喷溅出来。
少女已无力发出悲鸣与尖叫,从她口中钻出的声音全是野兽饥渴难耐的喘息,尖牙利齿正不断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突然,她逐渐变尖的耳朵捕捉到空气中一丝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那人在极速奔跑。
是谁?
受本能驱使的雪莱瞬间压缩双腿肌肉,然后像离弦之箭般朝那个方向弹射,划出一道残影。她以最大限度张开嘴巴,就如同扑向猎物的狼。
明明心中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但她的身体好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一个新的灵魂掌控了它。
那人推开了碍事的模型人台,急切地冲向雪莱。直到此刻,雪莱才终于看清,对方也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等等,她是……
雪莱狰狞凶恶的脸上扭曲地浮现出一个放松的微笑,两种表情重叠在一起,充满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