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脸上的忧虑顿时散去,勉强勾起微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刚被调岗,不知道在未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现在看来,他曾经担心的死亡原来如此遥远,但恩怨纠葛却紧紧地缠绕着他,把他放到天平前面,在两侧不断叠加砝码。
umf基金会,表面上是人类方的代表。他在这个单位工作,理应效忠他们,听从指挥。但基金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水火不容,还存在一个态度不明的第七部门。沈泽宇无法判断他们能不能代表正义,按照基金会的意志行动就一定是对的吗?
还有那些藏在烂尾楼里的伪人,以及一些没有寻求他帮助的异常生物,它们都是地球的居民。明明可以寻求共存之道,人类却一定会对它们赶尽杀绝。难道异类的存在是错误的?
沈泽宇心生退意,总感觉之前做的一切只是在营造一个无法长期维持的乌托邦,终有一天泡泡会被戳破。
沈泽宇忽然有点理解林疏影了。同样是身为人类,却更亲近非人类的生物,怜悯它们的处境,把自己置身于矛盾之中。
“普利斯玛,”沈泽宇蹲下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摘一朵花,用摘花瓣的方式做决策,林疏影会不会想杀了我?”
普利斯玛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看,我来教你怎么玩。”沈泽宇伸出手。意识到危险的路边小白花立刻抽身想要逃跑,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毫不留情地折断花茎拿在手中。
紧接着,他开始摘掉脆弱柔软的花瓣。
第一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第二片花瓣,我可以放弃道德;第三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
普利斯玛无情地指出:“你知道花瓣总数有多少,结果是注定的,这种方法起不到占卜的效果。”
沈泽宇顿感无趣,双臂垂下,残缺的花朵飘落到泥土上:“……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饿了,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美味。”
沈泽宇的情绪变化影响了他的味道,普利斯玛看到后有点生气。
沈泽宇差点原地栽倒。老天,他果然是在对牛弹琴,普利斯玛脑子里除了吃饭之外什么都没有!
变异的植物似乎有了痛觉神经,被摘了花的那棵野草愤怒地向沈泽宇发起反击,枝条和叶片上的细密尖刺全部立起。但它刚准备反抗就被附近的植物拦了下来,无奈地在沈泽宇脚边徘徊,迟迟没能碰到他。
沈泽宇眼看着它异军突起又放弃,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和普利斯玛已经离开了客栈,为什么还是不会被怪谈域内的异常生物攻击?
林疏影在专心创作的时候,仍然能分出精力庇护“自己人”吗?
沈泽宇眼神渐渐阴沉:“我不想杀她了,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林疏影不是污染源,或者说,她不属于我们之前定义的污染源。”
普利斯玛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那么,是谁?”
“林疏影和德克斯特喝下午茶的时候,虽然月亮可能已经出现了,但太阳还在吧。大白天的,谁能想到对月亮许愿?她不是通过这种途径让怪谈域诞生的。”
“月全食,还有向月亮许愿……传统怪谈域的来源一定和月球有关。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见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怪谈域,它是新事物!”
沈泽宇闭上双眼,噩梦中声嘶力竭的提醒仍在耳畔回荡。不要看月亮!不要看月亮!月亮怎么可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
他能感受到,烈焰重新在自己体内爆燃,在理解真相的那一刻,来自遥远深空的能量回应了他,与他的斗志共舞。
“是德克斯特!祂制造了这个怪谈域。”沈泽宇激动地说道。
普利斯玛反应很平淡,将脸贴在沈泽宇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完全陶醉在汲取绿炎的快感中。
祂很久没有进食了,沈泽宇遗忘了这件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