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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钟兴阁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信纸轻轻放回老师面前,道:“老师,学生此前从未去过昌阳县,如何知道那里的近况?此信,千真万确是玉成兄自昌阳寄来。”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贺平章捋着胡子沉吟片刻,惊疑不定道:“莫非这小子真的转性了?开始懂得脚踏实地,为民做些实事了?”

钟兴阁却觉得没有,如果陆阙对师长但凡有一点尊敬,就不会明知道老师眼睛不好,还特意将字写成蝇头小楷,这分明是隐晦的挑衅和怠慢。

但出于宽慰老师,他还是道:“玉成兄一定是在昌阳县有所感悟,学生在此恭喜老师了。”

贺平章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了,老怀甚慰点了点头,道:“果然,出去走走还是有好处的,老在乌烟瘴气的京城待着,再好的人,时日久了,也难免沾染歪风邪气。”

钟兴阁笑了笑,没有接话。

贺平章看着眼前风骨铮铮却仕途蹉跎的弟子,又想起那个滑不溜手却已主政一方的陆阙,心中感慨,转而问道:“对了,你外放的官职,吏部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钟兴阁平静地摇了摇头,道:“吏部一直回复是暂无空缺。”

“哎,你跟玉成真是两个极端,”贺平章叹气,道:“我担心玉成走歪路,却从来没有担心他的仕途,对你,我从来没有担心你行差踏错,却不想看你陪我这个老头子日日蹉跎。”

“建安,过刚易折呀!”

钟兴阁深深一揖,语气坚定,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学生但求问心无愧,让老师为此费心,是学生的不是。”

这时,有个书童兴冲冲地提着一个造型别致的小瓷壶匆匆进门,欢喜地道:“老爷!老爷!您前些日子念叨的酒,小人买到了!”

贺平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喜形于色,对他招手,道:“来来来,让老夫瞧瞧!”

钟兴阁一愣,也看到了洁白的小酒壶,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昌阳白三个字。

原来是这个!

钟兴阁也听说最近在京中突然流行的烈酒,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达官贵人争相追逐。

甚至有传言说,此酒乃是仙人在人间偶然掘得的酒泉所出,每日泉眼仅能渗出寥寥一捧,故极其珍贵,酒水澄澈如泉,清澈透明,一杯即醉,酒价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反正他是没钱品尝的。

贺平章接过瓷壶,小心翼翼拔开塞子,闻了闻,赞叹道:“果真是好酒,光是闻其香,就知道不是凡品。”

钟兴阁看着瓶身上的昌阳二字,有些疑惑地道:“这昌阳白可是产自昌阳县?”

卖酒的书童忙不迭地道:“没错,这酒就是昌阳县那边才产出的,运到京城的数量极少。”

贺平章将酒塞仔细盖好,道:“吏部的老李最好杯中之物,你们二人,说到底都是老夫的学生,老夫就豁出这张老脸,带上这壶昌阳白去求一遭。”

————

陆阙因为《垦荒令》的颁布,忙了一上午,连秦明彦带回的那位看起来有点见识的闫叔,也被他毫不客气地抓了壮丁,充作临时书吏,协助处理文书。

天色正午,青壶见陆阙忙完,连忙提醒道:“大人,已经到正午了,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用些膳食吧。”

陆阙发下手里的笔,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道:“好。”

青壶见陆阙停下办公,凑近些,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个混账小山匪闫靖,今天一大早出去,从外面带了一只全是刺的荆条回来,小人特意帮他把手柄的地方处理光滑,保证待会打起来绝不费手。”

陆阙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慵懒道:“挥鞭子也是会累到人的,对这种皮糙肉厚的人,一点皮外伤,算什么惩戒?”

青壶闻言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道:“小人愚钝。”

陆阙却没有再解释,果然,刚走进后院,就看到鼻青脸肿的闫靖跪在门口,上身赤裸,后背绑着一根长长的荆条,负荆请罪。

青壶站在陆阙身后,偷偷看闫靖。

别说,这个小山匪身材还不错,比京城那些白斩鸡公子哥强多了。

”陆大人,前日冒犯,特来请罪!”闫靖垂首道,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青壶撇撇嘴道:“眼神凶巴巴的,说话也没甚么诚意!”

闫靖耳尖,闻言抬起头瞪向青壶。

青壶吓得往陆阙身后缩了缩,随后又一脸大胆地站到陆阙前面,道:“你瞪什么瞪,我会怕你?还不老老实实地给我们老爷请罪。”

”陆大人,前日是我莽撞!”闫靖咬牙提高声量。

陆阙却仿佛没听见,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站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的闫叔,“我这段时间不想看到他,让他回去找块荒地开荒吧,省得一身力气不知道用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