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真好啊。
原来他是可以这样的,这样任性地去做谬妄的事,也是可以的。永远都安全的、被包裹地、被承托地……肆意妄为。被爱。
被爱和悲哀两个词的读音有什么区别?
宁蓝弄不清楚,他坐回工学椅上,用手背靠住额头,遮住从天而降炽亮烧灼人的灯光。
他好像很累。
“让我回魏家。”宁蓝道,“我是魏家大小姐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他和庄非衍彼此都知道。
白舒楹也知道,庄岐山也知道,庄家每个人都知道。
但从来没一个人提起这件事。
需要吗?不需要宁蓝去魏家,就算庄家养了他这么多年,养得他一定和庄家一条心,也没想过、或是试图过用这身份送宁蓝回魏家,像挟天子以令诸侯,夺走魏家的家权。
甚至就连蔚蓝集团的董事也不知道。
庄家把这事瞒得很好,宁蓝不需要是谁家流落多年的小少爷,他只要是庄家的养子,就够了。
庄非衍默然地看着他。
“你想要这样做吗?”他问,“你想认祖归宗,去祭拜你母亲……你是她的孩子,我知道你想她,你每年生日会把礼物拆给她看。”
宁蓝长情,所以庄非衍觉得他肯定有苦衷,他无论做什么……哪怕他真的做什么!他是他的弟弟,他做什么怎么了?当哥的就是得给弟弟收拾摊子。
庄非衍也低低叹了一声。
他嗓音低醇:“……这些年我顾忌着你总归是遗孀,你想着她念着她,我没对魏家赶尽杀绝。”
真要商战,也不是不能打。
但天高皇帝远,珠川和上宁隔太远了,魏家这些年又很安分,庄非衍收拾了他们几次,只是没到逼死的那一步。
总归宁蓝是他们的血脉,不是吗?起码他的亡母姓魏,庄非衍觉得总不能有一天,宁蓝长大了、想起来,忽然开始恨他。
血脉情深,很难解释。宁蓝太小了,要等他长大再来决断魏家怎么办,没想到今时今日宁蓝先开口,他要回去。
宁蓝手掌依然搁在头上,这样好像让他也隔绝得开庄非衍的视线,宁蓝厌倦地蜷在自己手背下的那点阴影里,他只能蜷在这些地方了,他是个不该活着的人。
上苍要惩罚他。
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又叫他想起来。
叫他想起所有事,想起无数恶心黏腻的雾色,雾凝聚成水、汇聚在他皮肤,流淌一片水膜。
笼罩他,使他溺毙窒息。
“那真是多谢你。”宁蓝轻声。
他吐口气,站起来,手背下的阴影也不给自己了,方才如错觉一般的脆弱和彷徨尽数消失,在庄非衍眼里彻底变成错觉。
宁蓝刻薄地、恶冷地,恢复他久别熟悉的模样,拽住庄非衍领带:“哥哥,我真希望你应该去死。”
第83章回归
宁蓝走之前留了一份大礼。
简直是炸弹……他用自己能用的权限几乎是毁灭性、不带犹豫地砍掉了一部分项目,把一些合作搅得一团乱,庄非衍都不知道有些犄角旮旯的小项目他是怎么翻出来的。
宁蓝将将成年,其实做不了多少事。
但安丘比他年长,安丘成绩斐然,优越于众,跳级的不止宁蓝一个,还有安丘。
庄家资助了他,他在国外实习期就在分公司,回国来直接空降管理层,本来就是庄家养的心腹,安丘对权限内事务很熟悉。
这叛徒。
安丘负荆请罪,但损失就是损失,没有办法追回,蔚蓝集团的法务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了他,安丘坐在监狱里,拒绝回答。
庄非衍私下见过他,安丘倒是肯和他说话。
他说其实他也不清楚宁蓝这么做的原因,但他有种预感,如果他不同意,他就要永远失去宁蓝了。
“当我是白眼狼吧……”安丘靠在看守所的椅子上,“他把我爸妈送出去了,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想那我豁出去吧。”
宁蓝给安丘开了很大一笔钱,他有两辈子的记忆,要流笔钱到国外账户去实在简单,庄家又没冻他的卡,宁蓝没花多少成本就买通了安丘,当然也买断安丘的下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