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好,宁蓝没有和他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宁蓝伏在他身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妈妈呢?”
“妈妈过得不好。”他说,“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看山尽头的天,妈妈想到天上去。”
天是自由的,是无拘束的,是无尽的未来和希冀。
“阿蓝。”她会这样唤他。
妈妈爱他,他如果不见了,她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他。
宁蓝其实不是完全不知人事,他偶尔也在风言风语里听到,村里人总是怀疑他妈是被买来的、拐来的、精神病、残疾、有问题。
他们总是不肯承认他的母亲无暇完美,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叫她被父亲娶到。
宁蓝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幸福。
“妈妈想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我不喜欢他们。”
他会想念自己的妈妈,所以妈妈也一定想念她的家人。
他以为妈妈和他一样,变成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原来妈妈有亲人,宁蓝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想庄非衍的时候,庄非衍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在情理上,他不太能接受所谓的“舅舅”“外公”也是正常的。
还没庄非衍亲近呢。
宁蓝到现在,也还没见过他们。
怎么会见不到呢。
一点一点散碎无厘头的念想充盈他头脑,宁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
他闷着脸,声音透过衣服或是因肌肤与骨的传导,震震的:“不要告诉我他们是谁,你把我送过去吧……呜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像被送养的猫也不知道下一家主人是谁。
他没什么资格挑剔,庄非衍对他够好了,宁蓝不想惹麻烦,把自己变得真的很坏。
不要庄非衍讨厌他。
庄非衍心都要化了。
“没呢,没呢。”他捏着宁蓝的脸,心想真是一个爱哭的小黏团子,软乎乎的,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不要你,好,不喜欢就不见他们了,你就当不知道,谁问你都不说。”
宁蓝吸吸鼻子:“喔……”
庄非衍又长叹一声。
真是毁了。
他死对头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嗒嗒的,还要他哄。
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想,这辈子对宁蓝这么好,宁蓝不能再跟他抢xx集团那笔生意yy公司那笔单子……
刚想到这儿,庄非衍就及时制止,抽了自己一鼻窦。
想啥呢,真晦气。
他都重生了,什么单子生意这儿那儿的,等他下个周解放出去就把xxyy全部变成zz,让这几家全姓庄去。
宁蓝吓了一大跳:“咦呀!!”
他只是哭了两句,他哥好像疯了,干啥抽上自己大嘴巴子了。
庄非衍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嘴角让自己找回注意,被宁蓝拽着胳膊摇来摇去,喉咙里无意义哼了一声,又掐着宁蓝小脸揉了揉。
好烦,瘦得像耗子。
“赶紧睡觉。”庄非衍督促。
宁蓝:“……”
好像他哥真疯了,那天在医院检测智商的时候他听旁边的人说过,这种叫精神分裂。
他又“哦”一声,乖乖爬回被子里睡觉。
庄非衍给他盖好被子,一脸沉痛地在比自己短30cm的床上睡下来。
他打着石膏,夜里翻身不方便,宁家床宽一米五,旁边还有宁蓝,很容易挤压到。
因而只能横着睡下来,但床宽太短,他就没办法睡直身体,宁蓝倒是还好,他横着竖着斜着都能完美地像团盖了布等待发酵面团,安然躺在床上。
庄非衍翻来覆去躺了会儿,都不舒服,索性坐起来靠在墙上,一脚踢开顾嘉呈买的那些劳什子毛绒玩具,漫无目的地用手机翻查资料。
宁蓝倦倦地靠在他怀里:“哥哥干嘛不睡觉?”
“一会儿,酝酿下。”
“好哦……”宁蓝又快睡着了,声音再度小小、黏糊下去,“哥哥,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嗯,喜欢,就放在哥哥这里,给你保存着。”
庄非衍随口地回答他,像哄孩子睡觉,不是讲故事,但也还算温馨。
他想到什么,问了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宁蓝:“云……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