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少爷。”宁蓝说,“贵客。”
出乎庄非衍的预料。
宁蓝根本就没打算将那三千万,作为商场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轻轻揭过。
他俨然是要和庄家宣战。
宁蓝在这场名流汇聚的酒宴上,宣布截断蔚蓝集团正在进行的几项投资,一群人倒戈,这场庆功宴已经不再是为了庆功,更像是一场站队,以及对庄家赤裸裸的恶意。
庄非衍曾经质问过宁蓝。
他没有被宁蓝的刻薄激怒,只是漠然又冷淡地看着宁蓝,庄非衍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话的人。
所以他直白地询问宁蓝,为什么?
庄家对宁蓝不差。
庄家从未亏待过宁蓝,从未。包括宁蓝能够被魏家收养,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养子,庄家在其中也居功至伟。
以及后来宁蓝来到上宁城,魏家在上宁城盘踞拓展,不说庄魏两家能否如秦晋之好,至少庄非衍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太差。
庄父庄母也这样觉得。
否则怎么可能把那几千万随随便便给宁蓝,怎么可能将商业对手视作值得提拔的后辈,怎么可能把宁蓝当作同伴。
为什么。
宁蓝为什么这样亏待庄家的信任呢?他问心无愧吗?
宁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他很漂亮。他那张脸比庄非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或者明星都要漂亮,特别漂亮的一张脸,也恶毒万分。
宁蓝说:“因为我嫉妒你呀,庄少爷。”
“你还不明白吗?”宁蓝的眸子像发光一样,熠熠的,亮亮的,说的话却像玻璃碎掉一般锋利割人,“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一切,随随便便就有人为你前赴后继,而我,在一个穷得连路都没有的村子,度过漫长的九年。”
宁蓝笑得就像是清高矜贵的完美面具终于破碎,露出裂痕,透过裂痕窥睄到一星腐朽的内里。
“如果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就好了。”
宁蓝说了一句庄非衍此生无法释怀,以及忘却的话。
他在那一刻真切感到宁蓝是一只白眼狼,纯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叫人恨之入骨的白眼狼!
宁蓝说——
“但是我到庄家来了,庄家真有钱,真好啊,连一块地毯都价值连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能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宁蓝对庄非衍轻轻扬起唇角,他的两个唇角就像蛇分开的信子,叫庄非衍本能恶心以及汗毛倒竖。
“现在明白了吗?”宁蓝笑声轻轻的,“‘哥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吧,就说,庄家这辈子都不要好过。”
……
一只手从前面支过来,握着一把镰刀。
庄非衍:“?”
宁蓝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捅死他了吗?
然而宁蓝只是努力地把镰刀往庄非衍手里一塞,急得要跳起来:“哥哥!你柴装错啦,我要背不动啦。”
“……哦哦哦。”庄非衍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随手插得几根柴,因为插进去的角度歪七扭八,导致这背篓没装几根就被塞得满满,宁蓝走起来可能还戳宁蓝后脑勺儿。
庄非衍顺手接过镰刀,看宁蓝放下背篓,认认真真整理里面的柴。
……呵呵。
土豆崽子。
小白眼狼。
小时候也没那么人嫌狗厌,处处讨人烦啊?要是有根尾巴快摇断了,还会分给他糖,跟他说谢谢。
诚如庄非衍没觉得刘思思很烦。
庄非衍两辈子记忆下,也没有觉得宁蓝小时候讨嫌。
宁蓝上辈子对他说出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语时,在他眼里也不过还是小孩年纪,魏家究竟是怎么养的他,怎么把宁蓝养成这副模样?
他无从得知,只好抬起脚尖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宁蓝的屁股。
“跟谁俩呢?”庄非衍道,“知道你哥我什么身份吗,陪你上山捡柴还不感恩戴德,刀子不准刀尖对着人给,知道吗?不然下次打你屁股。”
他语如连珠,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砸了宁蓝一脸,宁蓝懵懵然地抬头“哦哦”,盯着庄非衍手里的镰刀:“唔……对不起!”
很乖嘛。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