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闻言,刚放下的半颗心立刻又提到嗓子眼儿!
果然,庄非衍重复了一遍:“我说,道歉。”
刘老头没想到庄非衍这么不给面子,吹胡子瞪眼:“你!”
“刘广志。”庄非衍没让他继续说完话,“我这位杂种、断子绝孙的,家里给石头村捐了两百万,让村里把路修好,免得一代一代连山都出不了。”
他表情分明是在笑,容貌也有些稚嫩,语气却叫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钱拨到石头村多久了?一个月?应该没有,但这个村子有多大?除了山能走的路有多长?”
“进出村还靠一头牛两条腿,凭你是村长弟弟,仗着牛车赚村民的钱,拉一车人要五百。”
庄非衍把宁蓝牵起来,顺手给宁蓝拍了拍身上的灰:“怎么,修了路,你们就做不了这里的土皇帝?”
刘广志过了两秒,才明白庄非衍在说什么。
他变了脸色,隐约明白为什么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位少爷谁都惹不起。
涉及到敏感话题,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警觉地注视二人。
气氛在沉默里低了不少,良久,刘广志才回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哪知道路什么时候修?你小娃家家,说起话怪吓人。”
宁蓝眨眨眼,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刘大爷会有这个反应。
出村后的路太远太远了,如果走路去镇上赶集,要走好半天。平时刘大爷很霸道,坐一次车收费很贵,和谁关系不好,就不让谁坐车。
后来价格实在太贵,大家就宁愿不出村了,偶尔一次出去买够好久的物资,刘大爷才松口,也能用家里的好东西来换。
烟酒米面,村里人什么都给刘大爷送,张翠淑也对刘大爷和颜悦色,所以刘大爷一说要打他,张翠淑就打得特别用力。
那一次他躺了很久,血流进稻草破布做的“床”,留下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第二天天蒙蒙亮,宁蓝如常爬起来干活,后来,伤口一直流黏糊糊的水,张翠淑骂他恶心。
再往后,他在山上遇到平时住村尾的婆婆,婆婆给他扯了点草药敷,伤口慢慢好了,却永远留了疤。
刘大爷会看着他的疤,哼哧哼哧地笑。
……所以宁蓝很怕刘大爷。
很怕很怕。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刘大爷会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话。
“也没有很吓人吧。”庄非衍的声音从宁蓝头顶传来,夹杂着笑音,“比拿着鞭子对小孩吐口水,一边要抽人好些?”
刘广志脸都黑了。
他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跟宁蓝这个小杂种道歉,这位二五八万的大少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广志梗着脖子:“他横冲直撞,吓到牛咋个办?我也是为他好!”
说罢,他死死盯着宁蓝,眼神恶狠狠的。
小畜生,小杂种,都怪他!
宁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情不自禁攥紧庄非衍衣角,避开了视线。
眼前忽然黑下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庄非衍捂住宁蓝的眼睛:“让你道歉的是我,吓唬他干什么?”
“我……我没有……”刘广志沟壑交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但面对庄非衍的神情,气焰还是渐渐弱下去。
他嘴唇蠕动几次,呼吸急促,咬牙从喉腔憋出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如同蚊子嘤嘤,被刘广志胡乱地带过。
庄非衍犹嫌不足:“叽里咕噜说啥呢,没听到。”
刘老头:“……”
刘老头一跺脚,怒气十足:“对不起!”
平地一声吼,众人冷不丁吓了一跳。
刘广志道完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对还在愣神的工作人员说:“反正,人我已经给你们拉到了!我们说好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我的,老头我年纪大,要回去睡瞌睡了。”
话音未落,刘广志不管不顾众人,拉着牛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群人目瞪口呆,约过了两分钟,才有人看看庄非衍又看看宁蓝,试探性地叫道:“庄少爷……?”
“嗯。”庄非衍随口应了声。
……看来事情是告一段落了!
众人这才得了赦令一般,如鸟兽状散去收拾东西,准备接着工作。
庄非衍捏着宁蓝脸蛋,懒洋洋地问:“现在不害怕了?”
宁蓝紧紧绷着脸。
他脸上肉少,皮紧紧贴着骨头,浑然不觉只是被庄非衍这样捏一下,脸就红了一小块。
庄非衍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来得及在乎宁蓝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