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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2 / 2)

所有同事,无论男女老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几个年轻女同事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请问,于幸运小姐在吗?”左边的侍者开口,声音醇厚悦耳,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却莫名有种疏离感。

无数道目光“唰”地射向于幸运。

于幸运血液倒流,手脚冰凉,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妙地暗了一度。

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是商渡。

他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戗驳领西装,剪裁极致修身,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里面是黑色真丝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散着,露出冷白锁骨和一截若隐若现的银链。西装裤包裹着笔直长腿,脚上一双手工牛津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比昨天在西山时,少了点居家的妖异慵懒,多了几分纨绔公子哥儿的精致痞气。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对凌厉的眉骨,皮肤是冷调的苍白,在纯白西装的映衬下,俊美得近乎有攻击性。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此刻清晰可见,平添几分邪气。

他没有立刻看向于幸运,而是先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年轻的男同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地摊货遇上了高定。女同事们则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瞄——这张脸,这身气派,冲击力太强了,强到不像现实该存在的人。

然后,他的视线,才慢悠悠地,落在于幸运身上。

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玩味和一种……恶劣的兴味。

“于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吓人,“早。”

于幸运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这个沐浴在阳光和众人惊骇目光中的男人,觉得他像是从某个荒诞奢靡的时尚大片里直接走出来,一脚踩进了她这充满文件柜和旧电脑的、油腻现实的世界。

格格不入,又带着毁灭性的碾压感。

商渡踱步到她桌边,修长的手指随意掀开一个水晶蒸笼的盖子,热气混合着更浓郁的香气扑出。他拈起一个玲珑剔透的虾饺包,对着光看了看,那动作优雅得像在鉴赏珠宝。

“我这个人,爱送礼。”他侧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于幸运,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恶意,“今天送你一车。尝尝,”

他微微倾身,将那个虾饺包递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昂贵的雪松沉香,“哪个……比得上你家的?”

他刻意加重了“你家”两个字,眼神里的戏谑和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办公室里的抽气声更响了。所有人都在疯狂交换眼神,信息量过大,cpu都快烧了。

于幸运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和那个精致的包子,胃里一阵翻搅。这不是送礼,这是羞辱,是炫耀,是用最浮夸的方式告诉她——你看,我能轻易把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意’,用你无法想象的方式,砸回来。

“商、商先生……”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太多了……我们……”

“多?”商渡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直起身,随手将那个价值不菲的虾饺包丢回蒸笼,掏出一块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动作优雅又嫌弃。

然后,他微微偏头,对着门口侍从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办公室人都能听清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说:

“吃不完啊……那就,喂狗也行。”

“轰——”

办公室彻底炸了。

喂、喂狗?!

这一车顶他们一个月工资的点心,喂狗?!

这已经不是奢侈,是赤裸裸的、视金钱如粪土的践踏!是对他们平凡世界的降维打击!

于幸运的脸瞬间惨白,又涨得通红,巨大的难堪和恐惧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没让自己当场瘫下去。

商渡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恶作剧,心情颇佳。他目光再次落在于幸运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评估一件让他有点意外、但还算有趣的物品。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勾了勾唇——那笑容短暂,却淬了毒般,冰冷又华丽。

然后,他转身,在无数道震惊、畏惧、探究的目光中,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那两个侍者对着办公室微微颔首,也推着餐车无声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办公室里任何其他人一眼。

仿佛他们,连同这间办公室,都只是背景板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砰。”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是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嗡”的一声,彻底沸腾!

“我的老天爷!这是真人吗!活的?!长成这样?!”

“他刚才说什么?喂狗?那一车东西喂狗?!”

“幸运!幸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刚才看幸运那眼神……我的妈呀,我腿都软了!”

“他是不是在追幸运?用……用这种方式追?!”

“你看幸运那脸白的!这明明是来找茬的!有钱人的恶趣味吧!”

“可他真的好帅啊……穿白西装怎么那么好看,像吸血鬼贵族……”

“帅有啥用!没听见那话多毒吗?喂狗!这得多不把人放在眼里!”

于幸运被淹没在声浪里,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她看着桌上、地上堆满的、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冰冷讽刺的“包子山”,胃里翻江倒海。

她终于明白了。

商渡的“有意思”,是把她当成一个突然闯入他无聊世界的、会动的玩具。

而他的“送礼”,就是用最极致、最羞辱的方式,告诉这个玩具——我的游戏,规则由我定。代价,你付不起。

这不是包子山。

这是一座用金钱、恶意和绝对优越感垒起来的坟,把她那点可怜的、试图回归正常生活的希望,彻底埋在了下面。

而她,连为自己辩驳一句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