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沉暗,沼泽上空,一轮惨白的月亮升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照在满地的血污上,照在散落的、那张软塌塌的旧皮囊上,也照在相倚的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巫山遥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了些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林风絮的脸。
她闭着眼,眉心微蹙,额角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经脉中游走的灵力温暖而熟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一点点修补着他破碎的身躯,也一点点熨帖着他疯狂而绝望的灵魂。
原来被她在意、被她拯救,是这样的感觉。
酸楚、慰藉、无边的眷恋与看不分明的悲哀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眼眶。
唉,小师姐,你看,我竟不知该如何爱你是好了。
他张了张嘴想唤她,想听她说些什么,说他蠢也好,说他难看也罢,说他换了皮也还是换不掉恶劣的性子,说她讨厌他讨厌得恨不能立马让他去死……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
只有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黑豹金色瞳孔中滚落。
泪珠划过他厚重的毛发,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林风絮同样睁开了眼睛看见已变作原形的巫山遥。
“嗒。”
极轻的一声。
林风絮的泪珠没有溅开,直直落入黑豹脖颈间红绳系着的墨玉环中,混着他的湿咸泪水,有极细微的水色光华流转。
生泪。
至情至性,于生死牵挂之际,毫无杂念,自然而下的泪。
黑豹金色瞳孔显露出痛苦狰狞的神色,一刹那间仿佛被猎捕无处可逃。
他为她的生泪,他为她的前世今生。
沼泽深处遥遥传来潮水退去般的哗啦声响,月光下,隐约可见远处黑沉沉的泽面在下降,露出其下嶙峋的被泥浆包裹的物体。
穿着儒衫的书生,束着皮甲的护卫,粗布短打的樵夫,甚至还有锦衣华服、腰间玉佩犹在的年轻公子……他们保持着各种挣扎的姿态,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上方,脸上却凝固着一种诡异的、欢愉到极致的笑容。
黑水泽底,尸骸如林。
全是落雁集失踪的男人,他们被情煞的幻梦引诱至此,精魂情欲被吸食殆尽,徒留皮囊沉沦泥沼,成为滋养这片污秽之地的肥料。
风从沼泽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腐味,和一丝极淡极淡的清冷花香。
是雾隐花。
月夜方开,清心凝神,生于至秽之地,却是炼制高阶清心丹的主药。物极必反,阴阳相生。这黑水泽是世间罕有的至阴至秽之所,能催生情煞与煞母,也唯有此地,才能孕育出涤荡这种阴秽的奇花。
也正是原着中他们用来对付花叶妖梦境的东西。
只是,雾隐花既是月夜方开,此刻月已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