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微微瞇起眼,看着那得天独厚、能抵御风浪又具备深水避风要条件的岬湾海岸。以那位始皇帝吞吐天下的执行力与雄才大略,只要给他数年时间,这里必将拔地而起一座连接大洋、万国来朝的千古神港!
再联想到刘邦当初亲口承诺、未来要给赵大东主白白划提的「天下三成税」……
张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有山林清香的空气,心头猛然一震——
这里,在不久的将来,绝对会成为凌驾于大汉天下之上、富可敌国的无上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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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帽交锋·帝心难测
在玄镜的引领下,刘邦与张良一前一后步入堂内。
刚踏进门槛,刘邦便被主位上那两道沉稳如山的身影镇住了脚步。
只见主位之上,两人皆戴着造型极其特殊的遮面帷帽。右侧的那顶以金白丝绸垂縵,缀着明珠,出尘脱俗;左侧的那顶则如墨般深沉,黑色轻纱沿着帽簷倾泻而下,悬掛着一串细密的玄色珠帘,将帽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双眸遮得严严实实。
正是沐曦与嬴政。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崖外的微风声。赵大东主端坐在主位上,特製帽簷下的玄色珠帘微动,随手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沛公如此风尘僕僕,连夜赶来这『蛮地荒崖』……所为何事?」
「赵大东主!出大事了啊!」
刘邦满头大汗,连身上的风尘都顾不得掸去,急得一把上前,语无伦次地吐起苦水:
「韩信那小子……简直是疯了!他居然看中了您选中的这块地,吵着要跟您抢!不光要抢这『岬湾』,他还口出狂言,要跟您一样,白白抽取天下一成的税赋!」
说到气头上,刘邦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气急败坏地拍着大腿,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他韩信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要不是萧何死命向老子推荐,他现在还不知在哪个角落蹲着呢!他手下百万雄兵吃的粮食,哪一粒不是问您赵大东主借的?当年陈仓道若非您派家僕死死守住,他能那么顺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没有您赵大东主,他韩信早就被生生饿死了!如今刚打下垓下,狗胆包天,居然敢开口抢您赵大东主的地!简直是可恶至极!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刘邦愤怒的咆哮,黑色帷帽后的嬴政却只是极其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不疾不徐:
「韩信想要这地,给他便是。」
刘邦整个人顿时傻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满脸的不敢置信:「给……给他?赵大东主,您要给谁,我本不该多管……但我实在不懂啊!这破地方要啥没啥,就是个咸苦海崖,您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挑这里?」
黑色帷帽微微偏转,嬴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夫人喜欢。」
刘邦又是一愣,整个人彻底傻眼,随即急得直拍手:「夫人喜欢的地,韩信那小子更想抢了!赵大东主,您……您真要就这么给他?!」
「给他,我们可以另外挑。」
嬴政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疏离与冷漠:
「至于韩信要这『岬湾』——从今往后,赵家便不会在岬湾经商,不会开半间舖子,不会下一隻商船。就让韩信自己去经营吧。」
刘邦一听,先是一懵,随即心下大悦,差点高兴得笑出声来!
赵家不经营?这岬湾本就是一片无用的蛮荒之地,要是没有赵家庞大的财力、粮草与商埠注入,这里就是个废崖!韩信要过去除了吹海风还能干嘛?到时候韩信肯定知难而退!更重要的是——韩信这下可把赵大东主给彻彻底底地得罪死了!
刘邦心中狂喜,连忙顺杆爬,继续咬牙切齿地拱火:
「对!就该让那小子吃个哑巴亏!可赵大东主,那韩信还吵着要跟您一样,白提天下一成的税!他算个屁!您可是我刘邦的救命恩人、衣食父母!他一个打仗的武将,凭什么拿跟您一样的待遇?!」
这时,黑色帷帽下的嬴政低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金白帷帽的沐曦。
沐曦会意,透过金白色的薄纱,轻声开口:
「韩信要税,那是向汉王您要,可不是向我们赵家要。这问题,汉王得自己去解决了。」
刘邦脸色一苦,刚想开口求救,沐曦却语气一转,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们赵家能白提三成税的前提,不正是因为汉王您身上背着我们赵家那笔庞大的巨债吗?」
站在一旁的张良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顿时如醍醐灌顶般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
赵大东主当初之所以能白拿三成税,是因为刘邦和整个大汉朝廷欠了赵家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债务!赵大东主是用「债务」将刘邦与天下百姓牢牢绑在了一起——债可杀心!
可他韩信凭什么?韩信有什么资格让刘邦背债?韩信问刘邦要税,那是纯粹的胁迫与抢劫,只会激怒刘邦,逼得刘邦对他动杀心!赵大东主这是在暗中点拨刘邦啊!
刘邦虽然政治情商极高,此时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也立刻想通了这一层关键。他双眼一亮,连忙拱手鞠躬,对着金白帷帽躬身道:
「多谢夫人点拨!刘邦明白了!」
主位上的嬴政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下了逐客令:
「这里的府邸尚未完工,颇为简陋。但二位连日赶路、满身尘土,今日便在此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再回吧。」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不容置疑——只许你们留一天。
「玄镖头,带他们去客房。」
「是。」
玄镜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引路:「汉王,张先生,请。」
刘邦与张良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心满意足又心怀敬畏地退出了堂外。而堂内,那两道戴着特殊帷帽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端坐在山海深处,冷眼看着这场大汉天下的纷纷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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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谋心·借刀杀人
夜风呼啸,风声顺着青石墙缝刮过,发出阵阵如狼嚎般的幽咽。
刘邦连日奔波的疲惫此刻一扫而空,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他一边解开胸前的衣襟,一边在房内急促地转来转去、走来走去,鞋底在石板地上踏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计谋得逞的狂喜与狰狞。
「哈哈哈哈!妙啊!简直是太妙了!」
刘邦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巨响,眼中闪烁着嗜血而狡黠的寒芒:
「子房!你瞧见没有?赵大东主这把刀……特么简直太好使了!还有那位夫人,当真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老子这几天骑马骑得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风尘僕僕赶来这破海崖,结果呢?得到了这三言两语,就能活活把韩信那王八蛋给玩死!」
张良安静地坐在木椅上,端起桌上温热的苦丁茶轻饮了一口。薄雾繚绕间,他那双清亮的双眸在烛光下显得尤为深邃。
「主公所言极是。」
张良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骨子看透世事的冷冽:
「韩信之所以敢问主公讨要『岬湾』,不过是因为他瞧见赵大东主选了这里,以为这是块能淘出滔天富贵的神仙宝地。如今赵大东主亲口发话,只要韩信敢拿,赵家便撤出岬湾,绝不上半隻船、不下半分钱——如此一来,这岬湾便只是一座寸草不生的盐硷破崖!韩信拿过去除了养海鸟、吹冷风,毫无半点好处。只要这风声传过去,以韩信那斤斤计较的性子,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哼!退?他想退,老子还不让他退得这么舒服呢!」
刘邦冷笑了一声,走到桌边,一把抓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随后将水壶重重往桌上一挫,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还不只这些!夫人刚才提的那句『债』,才是真正刺向韩信喉咙的见血毒药!」
刘邦越说越兴奋,凑近张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无比毒辣的权谋算计:
「老子回去就给韩信写回信!本王大方给他!告诉他:想白提天下一成的税?行啊!老子给!但赵大东主能提税,是因为让老子欠了天文数字的债!他韩信想要跟赵大东主一样的待遇,就得先替老子背上身上这一成的天下巨债!」
刘邦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语气冰冷如铁:
「老子就跟他说:『等你把这一成的债清清楚楚地还清了,老子心甘情愿让你白提一成税!』哼……等他把债还清?他有那个命等到那天吗?!老子光是用这『借债』的罪名,就能名正言顺地断了他的粮餉,逼得他麾下的将士指着他的鼻子骂!到时候,不用老子出手,他自己就会被这笔债给活活逼死!」
张良看着眼前这位相貌平平、却将人性与帝王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汉王,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主公此计,乃是阳谋中的绝杀。」
张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櫞。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岬湾的悬崖,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而更远处的山林深处,那座看似简陋的主府却悄无声息,彷彿一位隐没于暗夜中的至高猎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张良凝视着主府的方向,轻声感叹:
「韩信自恃功高盖世,手握百万雄兵,以为普天之下皆要向他低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步自以为聪明的棋,不仅彻底得罪了富可敌国的赵家,更将杀刃递到了主公您的手上。赵大东主与夫人今夜这番话,表面上是让步退出,实则是拱火借刀。他们根本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只需抽身离开,便将韩信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没错!」
刘邦走到张良身侧,揽着张良的肩膀,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笑得极其阴险:
「韩信自以为他是战神,是降世的杀神!可他在赵大东主和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等明天一早离了这岬湾,老子就回大营——老子要亲眼看着,韩信是怎么被自己亲手挖的坑,给活埋进去!」
夜风吹入客房,吹得烛火猛烈摇曳。
在这片看似远离中原纷争的蛮荒荒崖上,一场决定了大汉开国功臣命运、兵仙韩信终局的致命死局,就这样在三言两语与极致的权谋算计中,悄然叩紧了最后一道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