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秦凰記 > 青山不老(大結局)

青山不老(大結局)(2 / 2)

「……」

「徐大夫,你手里那是什么?」

「没有没有!老夫什么都没拿!」

「……」

徐奉春的退休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

东巡车队,行宫。

夜深了。

李斯站在寝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

殿内不时传来几声嘶吼——不像人,更像野兽。伴随着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的咒骂。

侍从们缩在廊下,没人敢进去。

李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

殿内一片狼藉。

烛台倒了,帐幔被扯下一半,几案翻倒在一旁。

那个人蜷缩在角落。

不——那不是人。

那是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影子。

此刻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掛在架子上。

他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药……给我药……药……」

李斯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人,当年是他亲自挑的。

和嬴政有七分像,听话,好控制。

这些年,他替他上朝,替他见大臣,替他扮演那个「皇帝」。

现在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药!药啊!」

那个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李斯过去,蹲下身。

袖口一抖——

「啪。」

几隻纸包掉了出来。

四包。

整整四包逍遥散,落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两隻手一起伸出去,把四包逍遥散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李斯瞳孔骤缩:「不可——」

话没说完。

那个人已经开始嚼了。

纸屑混着粉末从他嘴角漏出来,洒在龙袍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使劲嚼,使劲嚥。

李斯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然后那隻手,缓缓落了回去。

那个人把满嘴的东西嚥下去,靠回墙上,闭上眼。

脸上掛着笑。

「够了……这次够了……」

李斯蹲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不动了。

笑容还掛在脸上,像睡着了一样。

李斯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没有了。

他收回手,看着那张脸。

那张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脸,此刻瘦得只剩一层皮。蜡黄,青灰,毫无生气。

但他嘴角还掛着笑。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李斯站起身。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靠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李斯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

门外,侍从们还缩在廊下。

看见李斯出来,有人问:「丞相……陛下他……」

李斯脚步没停,声音平平的:

「陛下累了。今晚谁都不许进去。」

侍从们点头。

李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照得格外苍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

行宫里,那间寝殿的烛火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靠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

很安详。

很安静。

史书上只会记载:

始皇叁十七年,丙寅,帝崩于沙丘平台。

---

消息传到燕地时,已是十日之后。

玄镜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函,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嬴政的声音:「进来。」

玄镜推门进去。

嬴政正在看账册。沐曦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温暖暖的。

玄镜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密函呈上。

嬴政接过,拆开。

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某已去。暂秘不发丧。请示。」

字跡是李斯的,比平时更简,却也更沉。

嬴政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密函放在案上,转头看向沐曦。

沐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但她没有开口。

这是他的事。是他的国,他的臣,他的过去。

她不插手。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玄镜。

「告诉李斯——」

他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留住嬴氏血脉即可。其馀的,他自行处置。」

玄镜垂首:「诺。」

他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军都山。

秋色正浓。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櫟、青的松,交织成一片绵延不尽的画卷。山风掠过,捲起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在林间。

太凰从林子深处踱了出来。

银白的皮毛上沾着几片落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跡,牠慢悠悠地走到沐曦身边,用大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噥。

沐曦低头看牠,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帮牠擦去嘴角的血跡,笑了:

「吃饱了?」

太凰瞇起眼,甩了甩尾巴,往她怀里拱。

嬴政勒住韁绳,逐焰稳稳停下。

「走吧。」沐曦摸了摸太凰的脑袋。

嬴政伸出手。

沐曦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她坐直身子,背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沉稳的节奏。山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太凰低吼一声,步伐轻快地跟在了马侧。

踏旭跟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低下头,啃几口路边的草。

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小桃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来,往山里张望。

「东主他们……不会有事吧?」

玄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两个身影。

「不会。」

郭楚站在马车旁,手里捧着个水囊,慢悠悠喝了一口。

芻德趴在一棵老树根旁边,手里拿着根草茎,正往一个小洞里戳。

「嘖嘖嘖——出来出来——」

洞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虫鸣,他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趴得更低,脑袋几乎贴到地上,屁股翘得老高。

---

林子深处,逐焰慢慢走着,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太凰跟在旁边,步伐沉稳,尾巴一甩一甩,偶尔低头闻闻路边的草,又抬头继续走。

沐曦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温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着一个弧度。

沐曦看着那张脸,有些恍惚。

正史中,秦始皇死于始皇叁十七年。

那个替身,正好死在这一年。

而她的夫君……

气息沉稳,身体结实,气色比刚到燕地时好了不知多少。这些日子,他每天练剑,每天喝她熬的汤,每天抱着她醒来。

还有之前那一次以血换命……

她体内那些来自未来的奈米科技,有小部分进入了他的身体。

不会太多,但足够了。

足够修復那些暗伤,足够让他比常人更强健,足够让他——

沐曦轻轻笑了。

那个死在沙丘的人,从来都不是她的夫君。

史书上写的「始皇崩」,从头到尾,是一个替身。

而她的夫君,真正的嬴政,会和她一起。

---

「曦。」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沐曦回神,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

「为何一直盯着孤看?」

沐曦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勾起:

「在想……你教我骑马吧。」

嬴政挑眉。

沐曦继续说,语气轻快:

「这样,你骑踏旭,我骑逐焰。逐焰喜欢我,牠会听话的。」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极淡极淡的弧度,是真的笑了。

他揽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然后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山风拂过,落叶纷飞。

太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

一吻结束,沐曦靠在他怀里喘气,脸颊烫得像火。

嬴政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是她见过最深的光。

「现在就回府——」

沐曦愣住:「回府?」

嬴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魅惑的笑意:

「今晚,孤让曦……骑天下第一烈马。」

沐曦的脸瞬间炸红:

「政——!」

嬴政大笑,双腿一夹马腹:

「驾!」

逐焰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箭般窜出。

沐曦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影飞快倒退,她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她回头,看见那张笑的脸。

嬴政。

她的夫君。

曾经的始皇帝。

此刻,笑得像个少年。

---

身后,踏旭愣了一下,随即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太凰也动了。

那头银白色的巨大身影,紧随其后,四爪翻飞,带起一路落叶。

牠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吼——!」

不是警告,不是威慑。

是开心。

是跟着家人一起奔跑的开心。

马车旁,芻德猛地站起来:

「头儿!东主他们——」

玄镜看着那两道疾驰而去的身影,看着那头紧随其后的白虎。

然后他开口:

「回府。」

山道上,尘土飞扬。

两匹马,一头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沐曦靠在嬴政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畅快。身后,太凰的脚步声紧紧跟着,偶尔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联邦读过的一句话。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不对。

她想。

歷史是由活下来的人继续的。

而她身边这个人,会一直活着。

和她一起。

和太凰一起。

---

夕阳西下,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红。

叁道身影在光影中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头。

风里,还隐约传来太凰的一声长啸。

---

【全书完】

先别走!

往下翻!

---

后记

嬴政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落在窗外。

沐曦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嬴政开口:

「替身已死。」

沐曦握紧了他的手。

嬴政低头看她:

「从此以后,再无秦始皇。只有赵大东主,和他的夫人。」

沐曦轻轻笑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书房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人。

「暴躁龙。」

那人抖了一下。

嬴政也抬起眼,目光扫过去。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听说——」嬴政开口,语气平平的,「你第一版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暴躁龙跪在地上,发抖:

「那、那个……东主……夫人……听我解释……」

沐曦挑眉:「解释什么?解释你原本打算把我写回家乡后,被洗去记忆,然后在驪山皇陵里看到政的遗体和『政曦永契』铜镜,最后发疯?」

暴躁龙的脸色白了。

嬴政补充:「然后天人照顾她到终老?」

暴躁龙的脸色青了。

沐曦继续:「第二版呢?两个天人争夺我,政在古代孤独终老?」

暴躁龙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太凰呲着牙,对着暴躁龙低低地「呜」了一声。

嬴政放下竹简,站起身。

暴躁龙整个趴在地上:「东主饶命!夫人饶命!太凰将军饶命——!」

沐曦笑了。

她走过去,把暴躁龙拉起来:

「起来吧。我们不是来罚你的。」

暴躁龙愣住。

沐曦回头看了一眼嬴政,又转回来,轻声说:

「是来谢谢你的。」

暴躁龙张了张嘴。

沐曦继续说:「也多谢读者们的留言,你才把结局改回来。从20万字写到80万字——」

嬴政站在窗边,没说话。

沐曦转头看向嬴政:

「政,你不要对她发脾气了,可好?」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来,在沐曦身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发抖的「暴躁龙」。

「不罚也可。」

暴躁龙抬头,眼睛亮了。

嬴政补了一句:

「但番外,继续写。」

暴躁龙连连点头:「写!写!一定写!」

嬴政又补了一句:

「否则——」

他顿了顿:

「就关到芻德的蛐蛐儿窝里去。」

暴躁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沐曦笑得趴在嬴政肩上。

太凰在旁边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咕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