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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救贖(1 / 2)

银隼号的医疗舱内,蓝光幽幽。程熵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化作残影,调整着生命维持系统的参数。沐曦躺在透明治疗舱中,身体呈现出可怕的扭曲——重力碾压造成的螺旋状骨折让她的肢体呈现不自然的角度,皮肤下渗出的血珠在无重力环境中悬浮成诡异的猩红色星云,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观星,啟动omega级治疗协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喉间泛着铁銹味。

治疗舱上方的机械臂如蜘蛛展足,十六根纳米导管同时刺入沐曦的脊椎。其中叁根导管在穿过骨折区域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程熵的太阳穴随之突突跳动,仿佛那些导管正插在他的神经上。

【警告:能量储备不足】

系统的红光在舱内闪烁。

程熵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神经同步仪。他将介面直接插入治疗舱的应急埠,抽我的能量,全部!

同步仪发出的嗡鸣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程熵的视野瞬间模糊,感到某种冰冷的触感正顺着光缆抽离他的生命——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泛起诡譎的蓝光,千万隻纳米体在皮下暴走。他的眼角、鼻腔、耳道渗出细小的血珠。但治疗舱里的沐曦正发生微妙变化:纳米体逐渐被引导回修復轨道,她破碎的脏器表面开始生成半透明的生物膜。

程熵用染血的手指敲击键盘,调出最后一道指令。

当【跨维度细胞重组】的确认框弹出时,他的视网膜已开始出现黑色斑点——这是大脑缺氧的徵兆。

“执行。”

他倒下的瞬间,看见沐曦的一根手指微微抽动。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程熵的嘴唇蠕动着说了四个字。不是对医疗ai,不是对任何冰冷的仪器,而是对着记忆中那个总对他露出月牙般笑容的沐曦——

我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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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天后,时空跃迁舱内。

沐曦仍处于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程熵将她固定在抗衝击座椅上,自己的手指却因能量透支而微微发抖。跃迁会消耗30%的体力——这个数位在他当前状态下几乎是致命的。

观星,准备跃迁。

程熵按下啟动键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撕开重组,视网膜上炸开无数光斑。2086年的时空座标在导航屏上闪烁,程熵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确认了沐曦的呼吸频率依然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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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院急救中心》

刺眼的无影灯下,急救团队正在解读程熵留下的医疗日志。

不可思议...首席医师盯着全息投影,在飞船医疗舱有限的条件下,他居然用神经同步技术重建了她67%的脏器功能。

投影显示着沐曦的身体模型:那些被重力碾压的骨骼上覆盖着淡蓝色光膜——这是程熵强行灌注的量子修復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合骨折线。但她的肺部仍有叁个穿透性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渗出淡金色体液。

立即准备量子透析!医师拍下紧急按钮,这些纳米体正在结晶化,再不处理会把她从内部变成水晶雕像!

白大褂的医生们将沐曦推入紧急手术室。

走廊长椅上,程熵的发丝黏在煞白的脸上。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同步仪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比沐曦更接近死亡线,但当他看向手术室时,灰败的瞳孔里仍跳动着固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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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物种院拘留室。

沐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腕和脚踝处扣着生物力场镣銬,只要她稍有挣扎就会释放镇定脉衝。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转动。

你醒了。墙上的全息萤幕冷冷地闪烁着秩序庭的标志,机械音毫无情感地补充道,为了防止你自毁,这是必要措施。

沐曦的嘴唇乾裂,她尝试发声,却发现喉咙里安装了声带抑制器。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嘶声。

秩序庭的审判厅呈圆形,十二位高阶法官的虚拟投影悬浮在半空。程熵站在被告席上,背挺得笔直。沐曦被力场束缚在另一个透明立方体中,眼神空洞。

程熵,你摧毁了叁部回溯者机体,导致时管局损失四十二亿联邦币。首席法官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冰冷得不带任何情感,你有什么要辩护的?

全息屏上播放着战国的画面:程熵挡在沐曦面前,量子震波击碎了叁名回溯者。

回溯者要杀她!程熵的声音在审判厅回荡,嬴政已经同意放手,是时管局判断失误,沐曦没有干扰歷史,相反,她促成了秦的统一。

法官们交头接耳。证据显示歷史确实没有偏移,但沐曦拒绝返回的记录确凿无疑。

被告沐曦,法官转向透明立方体,你为何拒绝返回?

沐曦沉默不语。

她只是静静看向程熵,眼神深得像是能吞噬所有光。

经过叁小时审议,首席法官宣佈:判决如下:沐曦虽未干扰歷史,但抗拒遣返事实成立,判处二十年监禁,记忆格式化。

等等,请容我提出一个替代方案。程熵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全息投影中的法官们交换着眼神时,程熵从容地按下腕表。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般优雅分解,化作万千光粒,又在沐曦的立方体前重新凝聚——整个过程没有產生任何跃迁波动,就像画面被剪辑般自然。

量子瞬移技术-潜界折流。

程熵抬起手掌,一隻全息蝴蝶在他掌心翩然起舞,目前完成度70%,可实现火星航程缩短82个标准日。蝴蝶突然分裂成无数光点,在审判厅上空形成太阳系投影。

他的指尖轻点,投影扩展到星际图景:完整版技术不仅能革新太空殖民,更能为跨维度研究提供全新范式。程熵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法官,作为交换,我请求撤销对沐曦的所有指控,……以及,解锁溯光号失事前30分鐘的完整黑匣子记录。我怀疑,事故并非意外。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在尾音处微不可察地颤动:我有权知道,她是否是被设计坠入那个时代。

整个陈述过程中,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学者特有的精确与克制,只在提到沐曦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首席法官:这与本案无关。

程熵指尖轻点,全息投影切换成一艘坠毁的星舰残骸:

沐曦的观测任务在溯光号上开始,而它的'意外失事'直接导致她坠入战国。我要确认这是人为还是意外。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如果是谋杀……联邦欠她一条命。

法官们的投影突然全部静止——他们在紧急联络联邦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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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十分鐘后,审判厅的主屏重新亮起,冷白光扫过眾人脸庞。

首席法官重新上线,语调一如既往地冰冷无情:“联邦接受交换条件……记录已解密,准予调阅,但必须完整转移技术,包括……”他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程熵,“直接从你大脑中提取未记录的研发过程。并且沐曦的记忆仍需格式化,这是底线。”

审判台下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技术官迅速开始备案,记录官的手指在空键盘上飞舞,接入程序一项项啟动。

“观察员沐曦,”另一道声音接续,“你的记忆已污染歷史认知模组。根据《时空净化法案》,我们必须清除所有可能引发维度污染的变数——包括你对‘帝王情感’的体验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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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蓝光如深海般幽暗。

程熵的指尖悬在全息屏上方,溯光号的黑匣子记录正在播放最后的画面——

沐曦的脸突然贴近镜头,她手里举着一块泛着铜绿的战国青铜片,在舱内灯光下晃了晃:学长~看!这是我偷偷带给你的纪念品!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指尖摩挲着青铜片上的铭文。镜头凑近,叁个古老的篆字赫然显现:

【我愿意】

程熵的呼吸骤然停滞。

萤幕里的沐曦轻声笑着,那块青铜片,在她指尖旋转了一圈,如星环绕恆星一般,最后她啟动了隐藏在檯面下的资料板——这是她偷偷改造的小机关,显示着私人备忘录:”给程熵学长带块战国青铜残片当纪念品”。

实验室陷入死寂。

程熵的虹膜上还倒映着那叁个字的残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全息屏,仿佛能穿透虚拟影像,触到那块两千年前的金属。

——原来她早就做出了选择。

——原来那句没能说完的话,是跨越时空的应答。

程熵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全息屏上的画面早已结束,光影消散,但那叁个篆字还烙在他的视网膜深处,迟迟不肯退去。

【我愿意】。

他从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没料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知道。这句话,来得太深,却也太迟。

一瞬间,情绪像决堤的洪流涌上来——惊愕、喜悦、悔恨、难以言说的心痛,全都撕扯着他。他几乎不敢相信,原来在那个他以为「我等得起」的时间里,她已经默默做出了选择,只是他没能及时回应。

——原来他们的感情,早已悄悄发芽,只是太过微弱,还未有机会伸展枝叶,就被时间断流、命运剪断。

他还记得她在星啟号上藏起的那些小动作,记得她轻声唤他「学长」的语调里那一丝撒娇,也记得她在繁琐任务间偷偷回头看他一眼的眼神。那些他曾不以为意的小动作、轻声唤他的语调、回眸一瞥的眼神——如今全成了割魂的刀。

而他错过了。

不是因为迟钝,而是因为宇宙太残酷,根本不给人完整说完一句话的机会。

「沐曦……」他的喉间低低溢出声音,像从灵魂深处抽出来一样疼。

如果他早一点看见那块青铜片,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这些……

可时间没有如果,只有一次。

萤幕已黑,光影褪尽,但程熵仍旧僵站在原地。他的手终于缓缓放下,垂落时指节泛白,像抓不住什么,也像终于放开了什么。

只是那颗心,还在闷痛着。

——他错过的,不只是那份悄然萌芽的感情,而是另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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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院的手术室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两张手术床并排放置,中间隔着透明隔离墙。天花板是一整面镜面合金,倒映着下方的一切——秩序庭的冷酷设计,让受术者在痛苦中仍能清楚看见彼此,彷彿要将绝望刻进灵魂最深处。

程熵被固定在左侧床上,十六根神经导管像活物般蠕动着,缓缓刺入他的太阳穴。右侧床上,沐曦的头部被记忆格式化器的半球形装置笼罩,透过天花板的镜面,她能清楚看见每一根导管刺入程熵皮肤时,他眼角细微的抽搐。

学长...不...

沐曦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寧愿死...二十年算什么...你的研究...

程熵在镜中对她勾起嘴角,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将要承受脑域剥离的痛苦。他蠕动嘴唇,对着隔壁床上即将忘记一切的沐曦,对着那块永远埋藏在战国时空的青铜片——

无声地说出那个重逾千钧的字:值。

这个简单的音节落下时,手术啟动了。程熵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触感从太阳穴的介面处蔓延开来——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意识被精准剥离的感觉。

神经提取器的探针嗡嗡低鸣,尖端泛起幽蓝光晕,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缓缓鑽入他的意识深处。程熵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不受控地颤动,彷彿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他的视野边缘开始碎裂,像被无形之手撕开的画布,记忆与思维被一丝一缕地抽离——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精确的解剖,如同手术刀划开神经,再逐层剥离。

他的发丝从发根开始褪色,乌黑转为银白,不是岁月染霜的衰败,而是某种更为残酷的量子熵减——彷彿他存在的本质正被某种高维法则强行解析、转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却发不出声音;每一段记忆被剥夺时,都在他的脑海中激起短暂而剧烈的闪回,像濒死前的走马灯,却被某种冰冷的外力强行中断、封存。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我」正在流失,却无法抵抗,甚至无法哀嚎——因为连「恐惧」本身,都成了被提取的数据之一。

他的大脑依然清醒——这正是最残忍的部分。程熵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记忆宫殿正在被系统性地拆解,每一个关于潜界折流的灵感火花、每一次深夜的演算突破,都被精确地定位、提取、转移。他的手指在束缚带上痉挛,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灵魂被撕裂的虚无感。

黑发已经完全转为银白,这不是普通的银发,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银色,在手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程熵的虹膜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小的金色光点,这是量子意识超载的徵兆。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跡,指尖最后一次痉挛着想要抬起,似乎还想透过镜面触碰沐曦。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扩散,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手术台上。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枕边,嘴角那抹血跡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不要啊……学长——!”

沐曦的尖叫撕破了手术室的死寂。

她眼睁睁看着程熵在隔壁手术台上抽搐,银发散乱,嘴角溢血,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此刻因剧痛而失焦。他的手指痉挛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垂落。

“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滚烫地灼烧着脸颊。

但没有人回应她。

“不要……我不要忘记……”

头顶的记忆格式化器啟动了,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倒数:

“10。”

沐曦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记忆如脆弱的玻璃,开始一片片碎裂——

“9。”

沐曦抱着厚重的量子力学课本在校园飞奔,转弯时猛地撞进程熵怀里。资料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