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X的乐园(1v1,人外,sc) > Chapter.3寻常的裂痕

Chapter.3寻常的裂痕(2 / 2)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条街道,另一所学校,也有过类似黏腻恶意的目光,和更加露骨的、带着哄笑的污言秽语。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得如何用平静的面具保护自己,只会感到冰冷的恐惧和无处可逃的绝望。那些面孔,那些笑声,曾经是她夜晚无法摆脱的梦魇。

后来她退学了,把自己藏进了便利店夜班这片相对封闭的天地里。白天睡觉,夜晚工作,与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用规律的生活和具体的劳作,一点点将那些尖锐的碎片掩埋。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厚实的墙。

可刚才那两人的出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墙上某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砖石。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被侵犯感,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早已结痂的旧伤隐隐作痛。

还有那个雨夜出现的沉默男人……他与那两人截然不同,却又在另一种意义上,更加令人不安。他的危险是无声的,弥漫的,像某种无色无味却致命的雾气。而他的孤寂……夏宥不愿承认,但那孤寂,与她内心深处某个被紧紧封闭的角落,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振。都是被世界隔绝在外的人,只是隔绝的方式和原因天差地别。

这种混乱的思绪让她心烦意乱。她走到收银台后,从那个小铁盒里拿出那张已经干透、但褶皱无法抚平的纸币。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冰凉的温度仿佛还能透出来。

这张纸币,是那个雨夜唯一的、实在的证明。证明那个男人真的存在过,证明她曾触碰过那冰凉的皮肤,证明那双空洞的眼睛曾那样近地凝视过她。

她把它放回铁盒,轻轻盖上盖子。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自动门又响了。

夏宥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又是一紧。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蓬松的阿姨,是住在附近楼里的熟客,经常晚上来买牛奶或酸奶。

“小夏啊,还没下班呢?”阿姨笑着打招呼,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

“张阿姨,晚上好。”夏宥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熟稔的微笑,“买牛奶吗?今天鲜奶有特价。”

“是啊,给我拿两盒吧,老头子睡前要喝。”

普通的对话,寻常的顾客,熟悉的流程。刚刚那些翻涌的黑暗思绪,仿佛瞬间被这平淡的日常冲刷到了角落。

夏宥熟练地拿货、扫码、收钱。送走张阿姨后,她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店面,轻轻舒了口气。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夜班上久了,难免会有些神经衰弱。那个雨夜的男人,或许只是个遭遇意外、性格孤僻的过客,不会再出现了。刚才那两个醉醺醺的家伙,也只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不起眼的过客之一,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生活还是会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地、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她这样告诉自己,走到热饮机旁,又接了一杯热水。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睛,让窗外的夜色显得更加模糊而遥远。

深夜十一点过后,客人越发稀少。夏宥完成了大部分整理工作,坐在收银台后面,就着明亮的灯光,翻看一本从杂志架上拿下来的、过期的旅行杂志。彩页上是阳光明媚的海滩,异国风情的建筑,笑容灿烂的游客。那些色彩饱和得有些不真实,与她身处的这个苍白明亮、界限分明的空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看得很慢,思绪不时飘远。直到一阵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笃、笃、笃。”

声音来自玻璃窗。

夏宥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

窗外,紧贴着玻璃,有一双琥珀色的、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睛下方,是一个粉色的、湿漉漉的小鼻子,和几根细长的白色胡须。

是那只橘白色的流浪猫。

它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用前爪轻轻拍打着玻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促什么。它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些,毛发似乎也没那么湿漉漉了,但依旧带着夜露的痕迹。

看到它,夏宥心里那点残余的阴郁和不安,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一种微小而真实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她放下杂志,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对小猫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向后面的员工休息区。她从自己带来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原本准备当宵夜的小面包——不是便利店那种夹心的,就是最普通的白吐司面包。

她撕下一小块,走到门口,打开自动门。深夜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

小猫敏捷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却没有立刻进来,只是蹲在门边,仰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摆动着。

夏宥蹲下身,将面包屑放在门口干燥的地面上,柔声说:“吃吧,今天没有小鱼饭团了,这个将就一下。”

小猫警惕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包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夏宥就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它吃。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隐约的车声和湿润的草木气息。这一刻,很安静,也很简单。一个女孩,一只猫,一点食物,一片昏黄的灯光。

小猫很快吃完了面包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夏宥,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一些警惕,多了一丝模糊的依赖。

“没有了哦。”夏宥摊开空着的手,对它笑了笑。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声音细弱,然后转身,轻盈地跳上窗台,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夏宥站起身,关好门,回到明亮的店内。和猫的短暂互动,像一剂温和的镇静剂,让她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那些关于危险男人、关于不善来客、关于失踪新闻的纷乱思绪,都暂时退潮了。

生活里总还有些简单美好的东西,比如一只懂得回来觅食的流浪猫,比如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比如这间深夜依旧亮着灯、提供着温暖和食物的便利店。

她走回收银台后,重新拿起那本旅行杂志。彩页上的阳光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然而,就在她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张雪山湖泊的图片上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窗外某个异常的动静。

不是猫。

在街道对面,那片被浓重树影笼罩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原本就存在于阴影中的、更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形状。

夏宥猛地转头,定睛看去。

那里只有黑暗。寂静的、凝固的黑暗。路灯的光晕在边缘无力地晕染开,无法深入分毫。

什么都没有。连风似乎都停歇了。

是树影的晃动?还是又一次的眼花?

夏宥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那片黑暗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地存在着,如同城市夜晚本身固有的、无法穿透的一部分。

她缓缓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杂志光滑的铜版纸页,留下几道细微的折痕。

心底那刚刚被小猫抚平的平静水面,又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夜,还很长。而这座城市巨大的、沉默的轮廓,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仿佛隐藏着无数未曾言说的秘密,和无数双在暗处悄然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