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月头皮发麻,暗叫不妙。周围的人群见状,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敢怒不敢言。黑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想开口帮腔,但被屠勇恶狠狠地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大哥,赵明月硬着头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小子的验传前几日遭了贼,不慎遗失,正在想办法补办
遗失?屠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般刺耳,那就是没有咯?好哇!一个无验无传的流民,还敢在此招摇撞骗!来人,给老子把这贼子捆了,扭送官府,依律治罪!
豺和狼立刻面露凶光,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拿人。赵明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旧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跑?往哪儿跑?拼了?这身板够人家一拳吗?
(赵明月内心:系统!系统救命!有没有紧急避险方案?赊账也行啊!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积分!)
【检测到宿主面临人身威胁。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系统暂无物理干涉权限。请宿主运用智慧化解危机。】小美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疏离感的女声,如同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且慢。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包括屠勇那即将挥出的手,都为之一顿。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只见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色曲裾深衣,外罩一件淡青色菱纹刺绣罩袍的年轻女子,在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年纪约在三十五六岁的劲装壮年(黑伯)护卫下,缓步走来。
她身姿窈窕挺拔,步履从容不迫,仿佛踏着的不是污浊的泥土,而是云端锦毯。面容清丽绝伦,肌肤白皙细腻,远山般的黛眉下,是一双如同秋水寒潭般的眸子,深邃、冷静,仿佛能洞穿人心。虽只十八年华,眉宇间却已蕴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睿智与天生的威仪。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嘈杂、粗粝的市集格格不入的高华气度,宛如九天明月误落凡尘,瞬间夺走了所有的目光和呼吸。
屠勇显然认得来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嚣张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谲媚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原、原来是子衿姑娘。您您今日怎么有雅兴到这腌臜地方来了?
被称为子衿的女子并未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先是扫过被踹了一脚、汤汁狼藉的陶罐,然后便径直落在被围在中间、紧握铜刀、脸色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赵明月身上。尤其是在赵明月那双虽然带着惊悸却依旧明亮、甚至隐含不屈的眼睛,以及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清秀轮廓、带着明显少年人青涩气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与更深层次的探究。
我若不来,岂非要看你在此恃强凌弱,败坏我频阳商贾风气?子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个人心上,此人既已言明验、传在补办,烹煮食物亦未收取钱财,你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莫非,这市集管理之权,已由你屠勇代行官府之职了?
屠勇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发凉。他深知这位子衿姑娘背景深不可测,连频阳县令都要礼让三分,其麾下产业、人脉遍布频阳,绝非他一个市井恶霸能招惹的。不敢!不敢!子衿姑娘您言重了!是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多管闲事!小人这就走,这就走!他连连摆手,点头哈腰,狠狠剜了赵明月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带着豺和狼,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头也不敢回。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兀而又理所当然。赵明月看着那位仿佛从画中走出、三言两语便驱散了恶霸的子衿姑娘,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近乎震撼的情绪。这气度,这威势,绝非普通富家女所能拥有。
子衿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赵明月,缓步走近。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冽清香萦绕在赵明月鼻尖,驱散了周遭的污浊气息。
你方才烹煮的,是何物?香气甚为别致。子衿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被踹过、却依旧顽强散发着余香的陶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
赵明月回过神来,连忙将旧铜刀放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回姑娘话,是石烹鱼汤。她舀起小半碗尚且温热的、汤汁最为清澈的部分,双手奉上,方才多谢姑娘解围。此汤粗陋,姑娘若不嫌弃,请品尝。
侍立在一旁的黑伯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似乎想先行试毒,被子衿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制止。她伸出纤长白皙、保养得宜的手,接过那只粗糙不堪的陶碗,姿态却依旧优雅得如同在捧着一盏玉露。她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那已不如方才浓郁、却依旧鲜醇的余香,眼中讶色更浓。然后,她才将碗沿凑近那淡粉色的唇瓣,轻轻吹了吹,小啜一口。
刹那间,赵明月清晰地看到,子衿那双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仿佛有极细微的星光骤然亮起,虽然转瞬即逝,但那微微扬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和唇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足的松弛,没有逃过赵明月这个前世阅人无数、善于捕捉细微表情的顶尖主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