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姐姐”
“不要”
“丢掉我”
她听得心头一震,十二年前的记忆随这几句话从心的深处翻出来,仿佛又看见了阿娘无力的双手,听到幼年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
沉痛的回忆一把将她拉入水底,任凭如何求救,都无法阻止溺毙的结局。
“不要,丢……”
声音细若蚊呐,好似她当年的央求,在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她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不自觉地,声音一改清冽,变得又轻又柔:“不会丢掉你的,杜麦收。”
黑蛄蛹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又喊一遍:“杜麦收?”
胸膛都跟着弹动,双手乱抓,嘴里蹦出“哇哇”的怪叫。
她想了会儿,换了个说法:
“麦子?”
麦子就平复了一点,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杜麦子?”楚剑衣自言自语,看着床上的麦子,却像是透过她在看过去时光中的一段,“那就叫你越桥吧,杜越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杜越桥躺在床上,沉默回应。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杜越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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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越桥乖哭吧哭吧亮光、温暖,还有一个……
楚剑衣这人,平素见她,都出没在各种热闹的场所,饮酒贪杯,与人阔谈,好不享受。
但她选的住所,居然在远离喧嚣的孤峰之上。
叶真抱来十来轴地形图卷,摊开在楚剑衣面前:“楚小剑仙,我们桃源山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地盘还是多着。小剑仙看看,哪座山头合你心意?”
她一面极力向楚剑衣推荐大山头,一面不动声色地收起刚摊开的似月峰地形图。
不料楚剑衣恰好看到了她藏到身后的图纸:“叶夫人,我看你手上那座山头挺合适的。”
“不不不!这、这……”叶真支支吾吾半天,憋在喉咙里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似月峰是什么地方?
上一任的十长老散功于此,尸首被腐蛆吃了大半才被弟子发现。
因着十长老收徒极少,又长久没有其他长老入住,弟子散后,似月峰便愈发凋敝,如今只剩下几间简陋的房屋,勉强可以住人。
可楚剑衣好像怕叶真拒绝似的,忙从袖中取出上品神兵召云旗,放在叶真面前,说:“似月峰,我买了。”
今天是楚剑衣和杜越桥搬进来的第三日。
杜越桥能翻身了。
第五日,杜越桥老痂脱落,露出一身泛红的新肉,像刚出生的小猫。
橘黄色的灯影,三两缕长发垂于额前,剑眉舒张,目光柔柔融融。
楚剑衣身穿洁白的里衣,侧坐在杜越桥床头,手中沾着祛疤灵液,轻轻往她右小臂上擦拭。
似乎是感到涂药的温柔触感,杜越桥被凝膏滋得润润的嘴唇,吐出几个舒服的哼唧。
“小家伙眼睛这么大,长大了定是个顶好看的姑娘,身上可不能留疤,你说是吧?”
回应她的只有大眼睛里混浊一片。
对着近于死物的人说话,当然得不到答复。
但楚剑衣好像习惯于自言自语,继续神叨:“不理我吗?不理就不理吧,能听我说说话就好了。”
“杜越桥,你真的有十五岁吗?身材这样小,看着像十二三岁的孩子,是不是从前吃不饱?”
“那正好,跟着我喝竹叶青、屠苏、松苓、秋露白,都是些难得的美酒,保管你喝饱。”
“……我这人,又乱下保证了。我独来独往,性子狠辣,若要带上你,恐怕要惹得你嫌恶,还是让你留在这儿好。”
时间在楚剑衣的絮絮叨叨中无声流逝,祛疤灵液也铺到了杜越桥大拇指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