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了一阵,卜珏缓过气,看着僵在门口的许暮,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公子!我……没辜负公子的嘱托……”
一句话,让许暮的眼泪猝然滚落。
他望着卜珏,又是哭又是笑:“谁要你保住茶园,谁要你拼命……”他声音哽咽,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珍视之人能好好活着。
他真是被那帮小混蛋给骗惨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
许暮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憋笑声,猛地回头,看到他那一帮躲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坏笑的徒弟们,有人还在那儿挤眉弄眼地问:“公子,惊喜吗?”
许暮顿时气得哭笑不得,真想伸手每人脑门上给一下:这群混小子,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原来,当日醍醐和冰绡日夜兼程赶回,用药配合金针之术,终于将卜珏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他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又昏迷太久,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如今人是醒了,也能进些流食,但离下地行走还早得很。
如今卜珏性命无碍,只需慢慢将养,许暮和顾溪亭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冰绡细心给卜珏喂药,醍醐在一旁说着后续调养的方子,院中虽然还弥漫着药味,却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
第133章未来可期【五更】
回到云沧茶园的日子,仿佛一下子从紧绷的弓弦,松弛成了舒缓的溪流。
战争、权谋、生死……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被巍巍青山、潺潺溪水和氤氲茶香隔在了外面。
这里只有最朴素的日常,和最真实的烟火气。
顾意成了茶园里最忙的人。
他闲不住,时不时地跑到顾停云那里,厚着脸皮讨教武艺或兵法。
顾停云如此沉默不爱讲话之人,在他的一番骚扰下,竟也日渐开朗起来。
但顾停云身边,总跟着一个陆青崖,顾意见用不着自己,就又溜达到卜珏养病的小院。
不是跟他讲些军中趣事,就是不知从哪儿掏来些新鲜玩意儿给卜珏解闷,虽然十次里有八次会被冰绡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赶出来。
顾意每次被赶走都要喊着:“小卜珏,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卜珏被他逗笑后总是咳起来,若不是因为顾意是九焙司的魁首,醍醐和冰绡恐怕真要毒哑他了。
就连园里晒太阳的猫,都被他骚扰得见到他就抱着他的脚踝咬起来。
至于晏清和,他还真被顾溪亭支去给钱秉坤打下手了。
用顾溪亭的话说:“你不是闲了就不想活吗?卜珏受伤,钱秉坤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正合适。”
晏清和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去了,没过几天,就和钱秉坤称兄道弟,把茶市的事务理顺了不少,闲时还能去茶馆听听书,去河边钓钓鱼,竟也觉得不错。
只是他偶尔会纳闷,为什么他去后山给二哥哥烧纸说话时,顾意那小子也会恰好路过,然后蹲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默默陪着。
等他烧完,又默默跟着他回去。问起来,顾意就挠头憨笑:“嘿嘿,我随便逛逛。”
其实晏清和不知,那日顾溪亭和许暮聊起他时,被顾意听到了,虽然他觉得晏清和这人欠收拾,可一想到他想死,又觉得这样不对!
顾意忍不住脑补晏清和在晏清远墓前痛哭流涕,最后一头撞在墓碑上……又或者吊死在旁边的歪脖树上……
他摇摇头,将这些画面甩出去:不行!
另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便是许诺。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在茶园后的空地上练武。
顾停云若起得早,会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招半式。
许暮有时也会早起,泡一壶清茶,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妹妹晨练。
晨曦微光中,少女身形矫健,拳脚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与力度。
练完一套,她会跑过来,端起哥哥递上的温茶一饮而尽,然后眼睛亮亮地跟许暮讨夸奖:“哥我威风吗?”
许暮给她擦去额角的汗,有时候会偷偷跟她说:“比你顾大哥都威风。”
两人像做了坏事一般,凑在一起呵呵偷笑。
云沧的夏日,总比别处来得更缠绵些。
细雨初歇,漫山遍野的茶树吸饱了水汽,嫩芽勃发,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