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轻轻拂过《茶政新策》的字句,茶香不再局限于士大夫的书斋和商贾的货栈,它将承载着大雍的文化与智慧,漂洋过海,润物无声。
他仿佛看到了茶山上,更多像他一样热爱茶事的年轻人。
顾溪亭放下手中的诏书,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征战紧绷的眉宇,舒展了些许:“茶政兴,则民富;漕运通,则货畅;人才广,则国强;风气开,则民智。”
昭明和昭阳,做得比他们想的还要好。
他看向许暮,眼中带着笑意与骄傲:“特别是这茶政,昀川,你真的厉害。”
许暮摇摇头,心中却暖意流淌,他更欣慰的是,新政没有流于空谈,而是切中了时弊,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出路。这让他对这个风雨飘摇中建立的新朝廷,真正生出了信心。
此刻的都城,新政的波澜正以更具体的方式荡开。除了卜珏依旧昏迷,西南战事未了,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挪动。
就连红郎也从寨子里,托人捎来了一封信,信里满是喜悦地告诉许暮和顾溪亭,红娘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女健康。
信末,他郑重地邀请:“好外甥们,待西南事了,天下太平,一定要回寨子看看你们的小妹妹,看看这山里的月亮,还有周边生机盎然的村子。”
希望,如同春草,在烽火与鲜血浸染过的大地上,顽强地探出了嫩芽。
尽管前路仍有荆棘,但至少此刻,人们看到了光亮,也愿意为了那光亮,继续前行。
第130章砺刃破晓【二更】
西南的天,终于透出了一线光。
是西南的这几个人,在黑暗里一寸一寸凿出来的。
起初的局面有多艰难,只有亲历者才能知道。
瘴气如厚重的帷幕常年笼罩山林,薛家常年把持西南,将这里经营成铁桶一般,外界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仅限于舆图上几道潦草的线条和蛮荒之地四个字。
而最新绘制的地图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标记,哪里水源可饮,哪条小径能通马,哪个山头是鬼鹰峒的哨所,哪个谷地藏着蟒山部的祭坛……
这些,都是通过归顺各部提供的碎片信息,由雷劲带着人与雾焙司一起一点点凑出的全貌。
赵破虏激动的声音自顾溪亭身后传来:“终于不用当睁眼瞎了!”
顾溪亭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在地图上那片被特意用朱砂圈出的区域。
那里,是鬼鹰峒的老巢盘蛇岭:“是,眼睛亮了,拳头才能打到实处。”
得益于这幅日益清晰的地图,近期与鬼鹰峒的几次试探**锋,他们都取得了胜利。
虽非决定性的歼灭战,但每一次精准的出击撤离,一次次刺探着敌人的虚实,摸清了他们在山地环境下的作战习惯和防御弱点,更让这支初来乍到的大雍军队,快速适应并熟悉了这片陌生而残酷的战场。
眼下,并不是不想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而是不能。
夺取老将军性命的那支毒箭,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箭镞上淬炼的诡异毒素,连醍醐和冰绡这样精研毒理的高手,耗费无数心血,试遍了已知的解毒方剂,却始终像隔着一层迷雾,找不到那最关键的药引或某道玄妙的炼制工序。
没有可靠的解药,贸然深入敌巢,与自杀无异。
山林作战,暗箭难防,顾溪亭绝不能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概率。
万幸,转机终于出现。
蟒山部的那位大巫对用毒制药的痴迷,让他与醍醐和冰绡相见恨晚,堪称同道中人。
有了他的倾力相助,解药的研制工作,终于不再是毫无头绪的黑暗摸索。
转机出现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醍醐和冰绡还有护卫们,带着一身露水归来,手里捏着几片形状奇特的干枯叶片,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暗红色粉末。
“这是他们供奉的鬼哭藤晒干的叶子和血蝎磨的粉,大巫说,配上之前找到的几味药,或许能成!”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主帅帐旁专门辟出的药帐里灯火未熄。
顾溪亭几次经过,都看见两人熬得通红的眼睛和画满字符与图案的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