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映照着烽火,也沉淀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大营里气氛压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眉头紧锁,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也没人敢提老帅两个字。
许诺不傻,她心思本就比同龄人细腻敏感得多,这种异样的沉默,韩奎叔叔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
可她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生怕得到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呼啸的寒风更冷。
昭阳的声音因连日缺眠和焦虑而沙哑:“今日又折了三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百。箭矢耗去三成,火油、滚木礌石也支撑不了太久。韩将军,周将军,以目前赤炎部的进攻强度,我们现有的兵力、器械,照此消耗,还能支撑几日?”
韩奎盯着沙盘,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数字:“若敌军攻势不减,援军不至,粮草器械充足的情况下……至多……五日。五日后,关墙必出缺口,或者……我们的人,先打光。”
“他娘的!”周莽一拳砸在案几上。
“报!”
“殿下!各位将军!援军先锋已到关外十里,是顾将军从西南派来的精锐,携有部分箭矢补充!”
帐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西南的援兵竟然先到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昭阳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两千骑……赤炎部主力不下五万,且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依旧只能据关死守,被动挨打,就算勉强守住,这般消耗下去,萧家军的骨头,也要被一根根敲碎了,此战过后,西北防线名存实亡。”
一直安静站在昭阳身侧、努力消化着那些冰冷数字和沉重局势的许诺,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沙盘上敌我双方那悬殊的标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许诺向前走了一小步:“昭阳姐姐。”
昭阳闻声转头,看向她。
许诺仰着小脸,眼神里有犹豫:“你……相信我吗?”
昭阳微微一怔,随即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自然信你。”
她的信任,不仅源于外公萧屹川生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更源于对许诺天赋的认可。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个想法……或许,很冒险。”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帐内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愣住了。
赤炎部的进攻如期而至,且比往日更加嚣张。
一支约千人的赤炎精锐骑兵,竟径直冲到了铁壁关城门一箭之地内,挽弓搭箭,朝着城头肆意抛射,口中发出粗野的呼啸和嘲骂。
领头之人,是一个穿着华丽皮袍、头戴金环的年轻将领,正是巴图汗颇为宠爱的第八子乌恩。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挥舞着弯刀,用生硬却充满恶意的大雍官话朝城头喊话:“城上的大雍废物们在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射向城头。
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更多的箭雨或怒骂。
只听铁壁关那扇数日未曾开启的沉重城门,竟在赤炎骑兵惊愕的注视下,轰然洞开。
昭阳一身银甲,猩红披风在关前卷起的尘土中猎猎飞扬,如同绽放在灰黄背景上的一朵夺目血莲。
她未戴头盔,墨发高束,手中长剑雪亮,映着塞外惨淡的天光。
身后,两千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奔涌而出,迅速在她身后展开阵型,与乌恩的千人队遥遥相对。
城头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与助威声。
乌恩显然没料到守军竟敢开门,更没料到出来的主帅竟是女子,且如此年轻。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极度轻蔑的狞笑,手中弯刀指向一马当先的昭阳,笑声张狂而刺耳:
“哈哈!还真让我说中了?萧屹川那条老狗果然死了?不然怎么会让个娘们儿披甲上阵,出来送死?又或者你是来……”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昭阳周身,又刻意抬高音量,确保双方军阵都能听清:“伺候哥几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