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即将执掌千军万马的统帅,却也是他的夫君。
是昨日深夜归来,将脸埋在他颈间无声颤抖的人;是今晨出门前,握着他的手说等我回来的人。
而那根红绸……是藏在他们枕下,总是会被顾溪亭央求着覆在许暮眼上的那条。
许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今晨他为顾溪亭束发,当他抽出这绸带时,顾溪亭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暮知道。
知道他一定会为了身后这片山河,为了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奋战。
可作为他的夫君,许暮私心里却更希望,这个人能为了他、为了他们刚刚开始的往后余生,好好活着,平安归来。
一切繁琐的仪式接近尾声。
顾溪亭转身,面向高台御驾方向,行了标准的军礼:“臣,顾溪亭,定不负陛下、殿下重托!”
昭明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侧的昭阳轻轻拉住手臂。
昭阳看向顾溪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轻声一句:“兄长,珍重。”
随后,她带着昭明、林惟清等人后退几步,将最后一点时间与空间,留给了许暮。
顾溪亭走向许暮,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了些许。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倏然远去。
世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道身影。
许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不舍。
他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领口甲叶,动作细致而温柔,指尖拂过冰冷的铠甲,带着无尽的眷恋。
许暮早没了往日的羞赧,他仰起头,顾溪亭也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在数万将士和当朝天子与重臣的注视下,许暮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顾溪亭深深看了许暮一眼,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在许暮微微颔首、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后,顾溪亭猛地转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勒住缰绳,面向大军,拔出腰间的焚心,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出发!”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铁甲铿锵,马蹄如雷,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顾溪亭一马当先,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如同一面旗帜,汇入那滚滚洪流。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他不敢。
许暮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与渐亮的天光里。
寒风依旧,唇上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还在,他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昭阳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厚厚的毛领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回去吧,嫂嫂,兄长会平安回来的。”
许暮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大军消失的方向。
那里,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天光破开云层,洒下一片惨淡的金色。
他转身,与昭阳和许诺等人,一同踏上了回城的马车。
车厢内寂静无声,许诺靠在他身边,小手悄悄握住他的手。
与此同时,慈恩寺宝殿。
祁远之跪在蒲团上,闭目双手合十。
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笼罩着佛像悲悯的面容,他拜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虔诚百倍,心中反复默念的,只有一句:
愿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而遥远的东海之上,第一缕示警的烽烟,已然伴着初升的朝阳,冲天而起。
第111章东海神话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硝烟的味道灌入,吹得桌子上的海图哗啦作响。
舱室内,气氛凝重。
顾意一拳砸在标注着鬼哭滩的位置,那正是近日屡遭东瀛小船袭扰的地方:“他娘的没完没了,苍蝇似的,咬一口就跑!”
不仅如此,每次还都会留下明纱公主的一些贴身信物……
陆青崖拿起桌上今日敌军退走后遗落的一方素帕,上面一角绣着东瀛皇室的十六瓣菊徽,正是明纱公主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