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眼啊!想我东海七万儿郎,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热血汉子!哪个不是一心报国的忠勇之士!可他们……他们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阴谋,死于背叛!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至此,永平帝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揭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他们是要将一场赤裸裸的篡逆,粉饰成清君侧、雪沉冤的正义之举!
不!他不能败在这里!他刚刚才接受万邦朝拜,即将流芳百世,他绝不允许!
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为了谋反,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昭阳,用仅容两人可闻的气音急速吩咐:“情势有变,找机会脱身,持朕兵符,速去寻萧屹川调兵!”
昭阳脸上适时露出惊慌,却仍强作镇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永平帝深吸一口气,重整神色,甚至有些懊悔刚才的失态。
他重新稳重地坐回了龙椅之上,拾起帝王的威严,目光扫过下方,带着审视与威压。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利之争,不到最后一刻,焉知胜负?
哪怕此时,情势并不利他。
庞云策安插在文官中的党羽们纷纷出列,引经据典,痛哭流涕,将这场戏推向高潮:
“祁氏失德,天怒人怨!东海七万忠魂泣血,便是明证!”
“镇海侯忍辱负重,今日拨乱反正,实乃顺应天命,江山社稷之福!”
“请陛下下诏罪己,禅位于贤,以慰先烈在天之灵,还天下一个公道!”
外邦使节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面面相觑,神情转为惊愕与不安,而不是兴奋地在听什么天朝秘闻了。
他们是来参加茶典、洽谈贸易的,谁也不想卷入这突如其来的政变漩涡。
一些敏锐的使节已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远离这风暴中心。
庞云策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在绝对武力的控制下,迅速完成权力的更迭。
他立即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为保各位大人与使节安全,免受逆党惊扰,请分别移至偏殿暂行休息!”
名为保护,实则是分割囚禁,清除异己。
支持庞云策的官员被请入一处温暖舒适的偏殿,而以林惟清为首、平日就与庞云策政见不合的清流重臣,则被半押送着带入另一处偏僻阴冷的殿宇。
偏殿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刀光闪动,血溅四壁。
墨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微微蹙眉:“真是……有辱斯文。”
他最厌烦这等血腥场面,还好,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精心粉饰成忠臣死谏、拒不从贼,惨遭祁景云余孽屠戮的悲壮场景。
而那些外邦使节,则被请至一处布置雅致的房间,每人面前都早已摆好了一份文书。
内容无非是承认庞云策新政权乃是天道所归,愿与大雍新朝永修友好,通商互利,旁边甚至备好了朱砂印泥。
只是刀斧手环伺之下,这友谊显得格外冰冷。
但核心的战场,自然是在太和殿内。
此刻,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永平帝祁景云,被特意留下的祁远之,以及始终沉默得令人心悸的顾溪亭。
祁远之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捻动着佛珠,仿佛已入定。
但他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而顾溪亭……既不跟永平帝表忠心,也不痛骂庞云策,仿佛这场宫变不曾发生。
庞云策将一份早已写好的罪己诏扔到永平帝面前,上面罗列着祁景云勾结外敌、残害忠良、窃据皇位等十恶不赦之罪。
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写!向天下人承认你的罪行!禅位于有德者!”
永平帝心中冷笑,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罪,他绝不会认!他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昭阳搬来萧屹川的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