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是第一个恢复理智的:“顾意,快去叫人!”
顾意闻声,什么礼数也顾不得了,甚至来不及应一声,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顾溪亭抖得厉害,试图用手去捂住许暮流血的伤口,可鲜血仍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求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恍惚间,他似乎能听见许暮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轻声说他又在说胡话了。
可此刻,怀中的身体温度正一点点流失,变得越来越冷。
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覆在顾溪亭的肩上:“先把人抱进去。”
顾溪亭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满脸泪痕,他望向昭阳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他……”
昭阳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溪亭,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扶着顾溪亭的肩膀蹲下身:“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他需要你的清醒……”
顾溪亭身体一颤,将额头紧紧抵住许暮冰凉的额间,片刻后踉跄起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进屋里。
劝好顾溪亭,昭阳立刻转向静立一旁的侍卫统领:“李统领。”
李统领抱拳沉声应道:“臣明白。”
他是看着昭阳长大的老人,今日善后和进宫汇报的事情,他都明白。市井本就有监茶使和许公子的传言,刚才的一切,所有人都要当作没发生过。
醍醐和冰绡在其他的院子照料伤员,顾意找了半天才将两人找到。
九焙司众人虽性命无虞,但也需要包扎疗伤,听闻是许暮受了重伤,所有人都让她们赶紧过去。
许暮之伤十万火急,此处伤员仍需救治,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顾意道:“我先去,你马上去城里带其他大夫来替冰绡。”
几人分头行动,醍醐赶到许暮房间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顾溪亭跪坐床边,用一方布巾死死按压在许暮胸前,那布巾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截箭杆被折断在一旁,显然是他情急之下所为,而最致命的箭镞,仍深深留在许暮体内。
醍醐压下惊悸,疾步上前:“大人,让我来。”
顾溪亭赶紧闪到一旁给她让出位置。
醍醐来到床边,利落地将一个药丸塞入许暮舌下,指法精准地封住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涌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然而,当她小心剪开许暮肩头与胸前的衣衫,彻底看清那箭镞嵌入的位置与角度时,难得一见地面露难色。
那箭镞险恶至极,紧贴心脉要害,稍有差池,便可能会瞬间毙命!
醍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细微,却被紧紧盯着的顾溪亭捕捉到。
这么多年了,顾溪亭怎会不了解醍醐?
她是大雍最好的医师,冷静得像一块冰,能让她露出这般凝重犹豫的神色……
意味着,连她,也没有把握了。
这个认知刺穿了顾溪亭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如果连醍醐都束手无策,那许暮他……恐怕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冰绡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一眼就看到床边醍醐罕见的凝重深色,以及顾溪亭的崩溃模样。
冰绡的心瞬间一沉,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不敢上前。
她们都太清楚了,许公子若真的救不回来,那大人这辈子,恐怕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想到此,冰绡心下一横冲到榻边,用力握住醍醐那只微颤的手,目光却坚定地看向顾溪亭:“大人!箭簇险恶,生死一线!但许公子尚有一息!属下与姐姐可放手一搏,您可敢让我们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瞬间点燃了顾溪亭眼中死寂。
他信!他现在必须信她们!
一直沉默旁观的昭阳看得分明,她最怕的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破灭,那对顾溪亭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不相信,许暮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离开。
此刻最重要的,是给两姐妹绝对专注的环境,她果断上前,一把拉住顾溪亭的手臂:“跟我出去等,这里交给她们。”
顾溪亭在这里一错不错地看着,只会让她们分心。
顾溪亭闭上眼,他明白昭阳的意思,此刻的固执毫无意义,甚至是种妨碍。他艰难地咽下所有恐惧,再睁眼时,眼中虽仍布满血丝,却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