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想起来问:“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敢问尊姓大名?”
顾溪亭略一沉吟,在这远离朝堂的山寨,报官职身份显然不合适。
但自己的名字,在江湖草莽间也绝非无名之辈,去年他带着九焙司闯茶枭老巢,一把火烧了贪官县令的祠堂,早已在民间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开来了。
他看向红娘,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夫人客气了,叫我小顾就行。”
“小顾?”红娘夫人重复了一遍,她看着顾溪亭那张冷峻却难掩英气的脸,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顾溪亭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以为她敏锐地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听红娘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追忆:“这个姓,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真真是女中豪杰!十几年前,在江南一带,执掌茶帮令旗,说一不二,威风凛凛!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谁不敬她三分?就连我这红娘的名字,也还是她给我起的呢。”
闻言,顾溪亭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是叫顾令纾吗?”
听到这个名字,红娘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猛地站起身,那双丹凤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溪亭:“你怎么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微妙的气息。
眼看红娘情绪激动,顾溪亭也神色有异,许暮立刻举起酒杯道:“既如此投缘,不如今晚就在院中把酒言欢,共叙旧事?”
他巧妙地打断了这即将失控的“认亲”场面。
顾溪亭和红娘被许暮一提醒,都迅速回过神来。
红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筷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对对!小许茶仙说得对!喝酒喝酒!这酒还没喝够呢!”
就在这时,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喊道:“大嫂!大哥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放下碗筷,好奇地朝寨门方向望去。
所有人都以为能让红娘夫人这般人物倾心的大哥,必定是个有英雄气概的。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青色儒衫,身材清瘦,面容斯文,手里还拎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锄头。
看起来更像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书生?
九焙司众人:这位就是大哥吗?
回来时众人只跟他说了夫人在招待客人,但他没料到寨子里竟然这么热闹,客人如此之多……
他脚步一顿,看着满院子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局促和茫然,下意识地抬起拎着锄头的手,有些尴尬地挥了挥,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大家,吃好喝好啊……”
说完,他就想绕过人群往屋里溜。
“站住!”
红娘夫人一声娇喝,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回来,脸上带着嗔怪又自豪的笑容,对着许暮和顾溪亭等人介绍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家那口子,红郎!”
顾溪亭看着眼前这反差极大的夫妻俩,一个红衣似火英姿飒爽,一个青衫朴素文质彬彬,笑道:“有意思。”
红娘夫人又郑重其事地指着许暮对红郎说:“夫君!这位就是小许茶仙啊!”
红郎原本还有些局促的目光,在听到小许茶仙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许暮,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揖:“许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许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使不得,我们这么多人叨扰贵寨,已是万分感激,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
红娘夫人爽朗一笑,拉着红郎坐下:“哎呀,都是自己人,别站着这么见外了!坐下说,坐下说!”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又轻松起来。
几杯酒下肚,红郎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瞒两位公子,我本是这附近山里的茶农之子,家里祖辈都守着几亩茶园过活,可后来茶园被晏家强行霸占,父母也……若不是红娘路过相救,我可能早就死在晏家的刀下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向许暮的目光充满了感激:“那之后,我心如死灰,觉得此生报仇无望,是红娘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只是心中总有遗憾,这世道怎么能这样呢!直到听闻云沧出了位许茶仙!不仅不向晏家低头,更以绝世茶艺夺魁,还坚持要将好茶普惠天下!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