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是希望,当一切尘埃落定,顾溪亭的灵魂深处,依然能透出这份未经雕琢的、鲜活的灵光。
就在两人各自沉浸在这份难得静谧的时光中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主子!主子不好了!”顾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惊惶,完全失了平日里的跳脱。
顾溪亭心头一凛霍然起身:“怎么了?”
顾意喘着粗气:“这两天云沧城里出了好几起伤人事件,专挑夜里落单的年轻人下手!起初大家以为是茶市大兴,来往人员鱼龙混杂,难免有些宵小之徒作乱,官府也加强了巡查,可、可就在刚才,城西闹出人命了!”
“什么?!”顾溪亭和许暮同时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顾意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的人第一时间赶去调查,发现那死者是因为在反抗时,慌乱中扯下了行凶之人的面罩,看清了对方的脸,才被对方下了死手灭口的!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往前查,翻看之前几起伤人案的卷宗,又走访了受害者,发现……发现所有被下手的人,穿着打扮上或多或少……都是在模仿许公子……”
许暮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模仿我?”
“是!云沧城里崇拜您的年轻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您的穿着打扮,青翠长衫,茶花暗纹,窄袖束腰。”
顾意没敢说,其实在他们开始调查的前一刻,“仰慕许暮者死”的消息已经在云沧悄然传开。
许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一直在府中,被顾溪亭保护得严密,那些人没有机会下手。
此番,是对许暮的警告。
许暮眼前发黑,那些无辜的年轻人,因为他的缘故才遭此横祸……
“都是因为我……”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许暮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心口跌坐在石凳上。
“许暮!”顾溪亭蹲下身,用力扶住他的肩膀,“别胡说!这与你何干?是那些人丧心病狂!”
许暮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带我去……”
顾溪亭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咬了咬牙:“好!我带你去!”
三人立刻动身,策马赶往城西出事的民宅。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死的是这户人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的父母扑在冰冷的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当看到许暮走进来时,那悲痛欲绝的母亲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揪住许暮的衣襟大哭:“为什么?!许公子!你告诉我们为什么啊?!这日子……这日子才刚刚好了几天……我的儿啊……他做错了什么啊?!他只是……他只是仰慕你啊……”
那凄厉的哭喊狠狠扎进许暮的心口,他僵在原地,任由她撕扯,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许暮淹没。
旁边的人连忙上前将那位悲恸的母亲拉开,许暮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刚迈出大门,脚下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许暮!”顾溪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过去想要将他扶起。
就在这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承受不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许暮的衣衫和头发。
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许暮苍白的脸颊滑落。
许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他看向顾溪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要去都城。”
顾溪亭心头巨震,他太了解许暮了,旁人因他而流的血,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将许暮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好,一起走。”
“我们去都城。”
“去掀翻这吃人的世道!”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顾府那个宁静的小院。
廊下,许暮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凝雪,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被打得七零八落,凝雪未凝,便被这骤然而至的惊雷暴雨,彻底冲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