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白麟玉想问的是,狞魔将所修功法为何。那日他与狞魔在熔岩隧道交锋,狞魔将最后所使一道刀招,招式繁密,目不暇接,又幻化出万千灵韵,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白麟玉早上练刀时琢磨许久,始终未想到破解之法。
在九方潇的记忆里,狞魔将善用弩机,却不曾想那魔人深藏不露,竟还会使刀法。
“你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九方潇将方才穿鱼的树枝递给他一根,又道:“点到为止,稍作比划即可。”
白麟玉接过树枝,屏息凝神,回想起狞魔将那天的动作,万千刀影顿时在脑内盘旋。
劈、砍、斩、扫——势如破竹,虚实相间!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精准绝伦,又仿若与苍茫自然融成一片,浑然天成,扑朔迷离,却根本辨不清刀锋走向。
刀中之境难以言传。
白麟玉心中既隐约有了轮廓,便循着狞魔将的刀影,一点一点勾出刀意。
他虽未使灵力,可山风积雪恍若受到召唤,也随着他的动作狂舞翻腾。
寒风化为飞刀,雪花变作霜刃,银白天地霎时天翻地覆,每一缕空气都暗含凌厉杀机!
九方潇心痒难耐,拣起脚边另一根树枝,大步向前,便要和他过招。
白麟玉见他出招,蓦地来了兴致,借势旋身腾跃而起,跳到高处某片更宽阔的峭壁。
九方潇步步紧逼,拿那树枝一撩一刺,避开对方锋芒,旋即手腕疾转,再出三招!
他虽行动略有迟滞,却比平日更警戒三分,一套连招递出,竟是由浅及深,渐入佳境。
白麟玉观其路数,不由眼底一寒。
九方潇使得根本不是剑招,竟是自己最拿手的三道极招——
一招“火树银花”,树枝带起层层凉火,将迎面而来的雪花霜刃烧成冰烬;
一招“烈焰燃风”,与那风刀纠缠,宛如游龙戏水,陡然搅得风向忽变;
再一招“怒炎裂天”,径直锁定要害,纵有刀影翻飞,风雪叠叠,始终稳如磐石,执一应万。
白麟玉自是不肯让步半分。
方才那一招只出了一半,不过是照猫画虎,仿人模样,此刻他才终于认真,攒目聚气,腕间蓄势,将所悟刀意尽数释放。
瞬息之间,寒极转暖,圆融化方,刀气齐发果然引得山鸣地啸,倒行逆施,天地万物为之一振!
二人皆未用自家功夫,交手间收放自如,张弛有度,反倒多了几分趣意。
直到两根树枝断成了几截,二人方才同时收势。
白麟玉先开口道:“阿潇,你竟偷学我的刀招。”
九方潇这会也尽了兴,笑道:
“不过方才烤鱼时,趁隙看你耍了两回刀,何来偷学一说?”
“今日这番较量确实比我自己练刀更有滋味,若是日日能这么畅快就好了。”
“畅快是畅快,可我一时也未想透破解狞魔将刀法的关窍,明日,我再陪你多练几次。”
极寒之境昼短夜长,转眼天色昏沉,飘起小雪。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回返山洞。
九方潇扬手散出灵力,将烤鱼剩下的干柴拢入洞内。
火舌窜起,方寸之地一片透亮。
九方潇一眼望见角落那块石坪。
山洞空间不大,石坪本就仅够一人躺卧,昨夜他是抱着白麟玉睡的……
“怎么不进去?”白麟玉见他止步,站在身后催促。
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九方潇回眸一眼,火光将白麟玉的黑眸映成朦胧的琥珀色。
心脏突然像被羽毛轻抚而过。
他侧身让开,抱起双臂,又用下巴指了指那块石坪:
“你去那睡吧。”
白麟玉愣了一下,四目相缠,瞬息静默。
他沉声试探:“阿潇,你今晚不想救我了么?”
九方潇望向对方唇边,倏尔低笑一声,错开眼神。
“等你何日改口,不再叫我‘阿潇’了,我再救你不迟。”
……
夜静星辉,月悬旷野。
九方潇在山顶灌了一夜寒风,脑子却越来越不清醒。
修行多年,那些平静、热烈,看似一成不变却也算略有小成的日夜,竟远不如这两日来得痛快鲜活。
他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任由那股滚烫的躁动在胸中翻腾宣泄。
昏沉之间,他回忆着白麟玉夜里的喘息,回味着他们的亲吻,又想起与他交锋时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