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沉重的钟謦声传遍了邺京。
尚在睡梦中的百姓朦胧惊醒,望着邺京逐渐大白的天色,面面相顾,满是张皇,不知这场宫变中胜利的究竟是谁。
养心殿。
祝轻侯坐在塌上,忧心忡忡地望着李禛,李禛手臂上断箭已经抽了出来,露出了底下深可见骨的血洞,上药后用纱布包裹。
太医说再迟一些,恐怕这只手臂都废了。
祝轻侯又气又急,要不是顾忌着李禛的伤口,他恨不得捶李禛两拳,好让他长长记性,不要再不顾自身安危。
晋顺帝临死前立李禛为太子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李禛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晋顺帝的皇位,再过几日便要登基了。
李禛顶着满身的伤势没停下哪怕一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给祝家翻了案,满朝的官员随之震动,听清圣旨上的内容后才松了一口气,李禛只是给祝家翻了案,没有追究他们的过错。
——是祝轻侯执意让李禛不追究的。
李禛如今有伤在身,再加上从雍州带来的部曲人数不多,若是还未登基就和满朝官员抗衡,危险重重,只能徐徐图之。
李禛向来对他无有不从,这次也不例外,他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昭告世人,三朝互事和高粱杂论祝轻侯居功甚伟。
世人哗然,想到即将继位的陛下和祝轻侯从前的关系,又不得不信服。
若非祝轻侯真的做了这些事,陛下又怎会不计前嫌对他这般好?逞论为他正名?
祝轻侯对外界的议论毫不在意,最关心的便是李禛的伤势,看着李禛伤口的目光沉凝不已。
李禛何曾见过他这般安静的模样,连忙拉了个人替自己分担小玉的怒火。
祝琉君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掩盖昨夜的风尘仆仆,老实巴结道:“小玉。”
昨夜宫变的时候她也来了,带着雍州的部曲来的,刚进城便和堵得水泄不通的羽林军撞上了,为了劝动羽林军进宫,转道跑到了东宫救人。
刚到东宫,便看见那里已经蹿起了冲天火光,众多东宫的守卫和家眷趁乱朝外跑。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里面放火,逼得东宫不得不大开殿门。
她顺手把放火的东宫侧妃也救出来了。
祝轻侯没好气地望着她,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第63章
一连过去三日,礼部已经筹备好践祚大典,一早李禛带着祝轻侯前去祭祀天地宗庙,拜完天地祖宗,又回到乾清殿接受万臣朝贺。
乾清殿上皇位设了副座,是专门留给祝轻侯的。
此举让满殿的朝臣都为之哗然,想要置喙却不敢,生怕触怒新帝被杀鸡儆猴,只能俯身跪着,手持笏板,满眼艳羡地望着副座之上的祝轻侯。
天子身侧,滔天权势,昨夜还是罪囚,今朝便成了殿前贵胄。
祝轻侯一身绣禽官袍,遍身降紫,流光生辉,头顶官帽,姿态难得端正,板板正正地坐在副座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满殿的朱紫勋贵。
大殿内,曾经对祝家落井下石的权贵不由暗暗抹了一把汗,早知肃王殿下会登基,早知新帝会如此看重祝轻侯,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得罪祝轻侯。
祝轻侯随意扫了一圈,目光不轻不重,不甚在意。
礼部官员嗓音洪亮,不疾不徐念完了圣旨,宣告新帝继位,改元元朔。
百官连忙叩首,山呼万岁。
巍巍大殿,堂下百官俯首跪拜,场面壮观。
祝轻侯站起身打算也朝李禛拜一拜,好做个样子,还不等他弯下腰,李禛便已经先行将他扶住,指尖触碰,两人视线隔着冕旒下的琉珠对上,不由相视一笑。
李禛登基当日连下三道圣旨,第一道轻薄徭役,减免赋税,令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受苛捐杂税所扰。第二道则是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第三道圣旨调动百官,将朝中的官员提拔的提拔,贬职的贬职,平衡了各方势力,其中最大的调动是——废前任尚书令蔺寒衣,超擢尚书右丞祝轻侯为新任尚书令,统摄百官,协理国务。
崭新的尚书令玉令送到了祝轻侯面前,上面刻着他的名讳。他新奇地看了好几眼,抬手将玉令系在腰襕上,在李禛面前转了一圈。
祝轻侯笑问道:“献璞,好看吗?”
一旁,一朝从王府总管擢升皇室总管的崔伯目光复杂地望着祝轻侯,不愧是祝轻侯,无论何时何地都如此张扬,全然没有该对新帝谨小慎微的自觉。
一身漆黑衮服的李禛没有去看那枚玉令,凝望着祝轻侯的面容,含笑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