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禛伸手,轻轻抚摸怀中人散落的漆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句,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绕了远路,回到肃王府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崔伯立在殿前眼巴巴地张望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禛好几眼,又往他身后看去,直到看见后面的祝轻侯,打量了两眼发觉他身上并无伤口,连忙收回视线。
“殿下,月饼已经蒸好了。”
祝轻侯探头往案上一看,上面摆满了月饼,巴掌大小,有几只捏成那兰提花的模样,散发着甜香。
“崔伯,难为您还记得我的口味,”祝轻侯捏起一只月饼,笑眯眯对崔伯道。
崔伯转过头,脸上面无表情,“谁记得了。”
李禛唤了一声:“崔伯。”声音澹然,语调平静淡然。
崔伯不想让殿下难做,勉强朝祝轻侯笑了笑。
祝轻侯也不逗他了,小口小口地啃着月饼,想起去年今日,中秋将近的时候,爹娘和妹妹围坐在一起,一家人一起吃月饼的画面。
再想想如今一家人分崩离析,天人永隔,他忽然觉得口中甜滋滋的月饼陡然没了滋味。
祝琉君被崔伯叫来吃月饼,一踏进殿中,一眼便看见了小玉,“小玉!”她转头看向肃王殿下,低声唤道:“问殿下安。”
李禛看了她一眼,“过来陪陪你哥哥。”
祝轻侯将属于祝琉君的咸月饼推给她,眉眼扬起一点笑意,“喏,你的。”
祝琉君接过月饼,啃了一口,期期盼盼地看向祝轻侯,“小玉,你过生辰想要什么?”
第51章
祝轻侯认真地想了想,示意祝琉君闭眼,伸出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祝琉君满怀的伤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气得喊了一声:“小玉!”
祝琉君委屈巴巴道:“你干嘛弹我?”
祝轻侯懒懒倚在圈椅里,座上满是蓬松柔软的狐毛,臂弯上也挽了雪白狐裘,衬得圆领袍明光幽微,降紫粼粼,“我的礼物已经收了。”
捉弄一下祝琉君,让他很高兴。
祝琉君:“……”
小玉怎么这么小孩子心性?
李禛在一旁看着,素来清冷的眉眼间亦染上点点笑意。
转眼便是中秋十五,新月满如银盘,高悬皎皎银汉,月华映照中庭,照得地面粼粼波动。
往年每逢中秋,肃王便会给王府上下赏银加上休沐三日,让他们外出与家人团聚。剩下留在府中的大多都是肃王的心腹,知晓四年前的旧事,都绷紧了弦,不敢言笑,生怕触及殿下的伤心事。
今年格外不同,肃王殿下在中堂摆家宴,为一人贺生辰。
清冷萧索的院落间多了明灯彩绶,悬在檐弓下,满院辉煌。
时隔四年,祝轻侯难得光明正大地过一回生辰,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降紫圆领袍,鬓边簪着金饰,耳边别了一枝那兰提花,五官笼着柔和的月光,敛去了锋利艶美,珠辉玉丽中透着清润。
李禛照旧是黑襟雪裳,矜贵清冷,比往日更显狷介昳丽。
用完膳后,祝琉君取出准备的生辰礼,是她亲手做的月饼,不伦不类,捏成了五个小人形状,手拉着手,躺在银盘上。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我,这个是小玉,”祝琉君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到第五个小人时,犹豫了一下,“这个是肃王殿下。”
做月饼的时候想到肃王也会在场,她便顺手捏了一个肃王殿下,就挨在小玉身侧,与他手拉着手。
望着眼前歪歪扭扭的月饼小人,祝轻侯笑了,很是捧场:“卿喜的手艺不错。”
李禛此刻蒙着白绫,看不见月饼,听到五个月饼小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心头微微一动,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
“小玉,”他低声唤祝轻侯,“你跟我来。”
祝轻侯不明所以,猜想李禛是不是将生辰礼藏在了殿内,跟着他朝殿内走去。
大殿内并未点蜡,月光澄透如水,透过四面低垂的垂帷隐约覆下,幽暗皎洁。
朦胧中,祝轻侯看见面前多了一堆什物的轮廓,堆叠成山,垂落着彩绶,丝丝缕缕,流转绸缎的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