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来的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年中秋,殿下可要举办筳宴?”
别处的藩王每次逢年过节都会大摆筳宴,偏偏这四年来他们殿下从不主动摆宴,也就三四月份那会儿破天荒地摆了几场筳宴,还是为了引出心思不端的官吏才摆宴的。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无不一惊,殿下眼盲的缘由是晋朝的禁忌,年纪较轻的官吏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有愣头青问出了口,殿下想起四年前的中秋,必然会……
众人颤巍巍地抬眸,快速瞥了祝轻侯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祝轻侯挑眉,这些人是什么表情?一副“你要遭了”的模样。
“照旧。”李禛淡声道。
一切照旧,肃王府不办筳宴,只在雍州施粥以及举办灯节,让百姓热闹热闹。
众人替祝轻侯松了一口气,不论他从前做过的事,好歹是位能臣,能将雍州改头换面,若是轻易死在殿下手中,怪可惜的。
照旧是什么意思?
祝轻侯初来乍到,不甚了解,好奇地问出口。
众人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眼看中秋的话题就要揭过,祝轻侯怎么不知好歹,还追着殿下问。
第50章
“中秋前后,在坊市间施粥和设灯节。”李禛淡声解释。
他虽然素来不办宴席,府上一贯清冷,却记得让百姓热闹热闹,欢欢喜喜过个好节。
祝轻侯对灯节没什么兴趣,他从前在邺京不知看了多少次灯节。他倒是对施粥颇有兴趣,施粥在邺京极为少见,满京的皇亲国戚很少会施粥给百姓。
倒不是计较银子,只是施粥这等济民之事会赢得民心,倘若皇帝不主动去做,底下人率先去做,会乱了尊卑,引得皇帝不快。
就连他爹也从未主动施过粥,只是背地里稳稳当当地调控粮价,设法让百姓人人都吃得起。
这件事隐在幕后,没人知道,也没人会记得他的好。
“我们到时候去粥棚看看吧。”祝轻侯心血来潮,想到什么便要做什么。
在座的众人:“……”
殿下眼睛还没好,届时坊间人流密集,岂不是要闹出乱子来?
依他们看,殿下绝对不可能答应祝轻侯。
李禛道:“好。”
众人再度沉默,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相顾无言,只能在心底暗暗摇头。
一晃几日过去,距离中秋只剩两日,府上罕见地挂上了月灯,小厨房热火朝天地蒸月饼,这是四年来最热闹的一个中秋。
崔伯正在小厨房监督膳夫蒸月饼,按照府上众人的口味念念有词:“殿下不吃咸的,不吃甜的,不吃里面有馅的。祝轻侯要吃甜的,不过不能太甜……”
膳夫听得敢怒不敢言,只是一个劲地磨面粉蒸月饼。
祝轻侯对月饼不怎么感兴趣,一大早便拉着李禛到坊市间施粥。
肃王府天还没亮便在长街两侧搭了草棚,棚下摆着铁锅,上面熬着热腾腾的肉粥,还在一旁摆了案几,堆满了月饼。
有肃王府带头,整个雍州的富贵人家都跟着在道旁摆了粥棚,为了不僭越,粥棚都比肃王府搭得稍微小一点。
数个粥棚在路边摆开,蔓延了一整条长街,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地看不见尽头。
祝轻侯带了帷帽,扣得紧紧的,坐在棚下看着王府的人施粥。
李禛坐在他身侧,挨得极近。
“雍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帷帽下垂落的面纱被热气熏得透薄,祝轻侯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李禛既然在雍州待了四年,总不可能每日都是忙着理政、放牛放羊、和百姓打交道吧?
提起这个问题,李禛罕见地静默了片刻,“……并无。”
于他而言,让此间天地欣欣向荣,百姓和乐安康,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祝轻侯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观察形形色色的百姓,清流口中空泛的苍生社稷真切地映在眼中,长长一条队伍里,有肩上驮着垂髫小儿牵着小羊羔的牧民,还有背着竹篓准备割草喂羊的女娘……
这些百姓的面颊被烈日晒得发红,头发漆黑粗硬,透着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