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祝轻侯便感觉到周围向他投来的目光微微一变,从恨意,再到恨意中掺杂了一丝犹疑。
……李禛会很高兴吧?
他曾经说过,只想要治下的百姓过得好,荆州富庶,百姓安乐,比起那些偏僻贫穷的地方好多了。
少年李禛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依旧跪着,隔着白绫,偏头望着他。
“我不需要。”
青年李禛淡声道。
他用掌心覆盖住舆图,表情一如当年的平静,眉眼冷峻,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你的好意,我从始至终都不需要。”
第27章
……不需要?
祝轻侯随手放下符牌,那枚符牌随着链子落回他胸前,碰撞出一声细响,“随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李禛都不在乎,他又何必将当年的波折艰难说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李禛微微偏开眉眼,只露出侧颜,纤薄白绫垂在他修长的颈侧,细长的阴影落在雪白衣襟上,不染纤尘。
清冷寡淡得不近人情。
祝轻侯早就习惯了他这幅不声不响的死样子,沿着圈椅的扶手往下滑,顺势站起身。
一旁,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李禛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接住什么。
祝轻侯没再纠结当年,走了两步,在临窗的矮塌上坐下,懒懒往后一仰,“我那个好表哥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比起防着你,他更想要……”他伸手在颈上做了个手势,猛然想起对方瞧不见,补充了一句:“他更想杀了你。”
李禛若是有这般好杀,李玦也不必夙夜难眠,如芒在背了。
不过,以李玦如今皇太子的地位,就算他动不了李禛,也会想出法子制衡李禛。
祝轻侯反复提醒,就是想要李禛做好准备,免得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话,李禛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就算李玦成了皇太子,身在邺京呼风唤雨,权势滔天,他也并不在意。
他总是这般平静淡漠,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温和中带着几分目中无人的冷淡。
李玦最恨的就是他这般模样。
李玦又惧又恨,祝轻侯反倒喜欢,他低下头,伸手点了点心口,天气日渐暖和,里面的子蛊却毫无动静,也不知李禛究竟做了什么……
那日摆在李禛案前的瓷白药瓶在眼前一闪而过,祝轻侯眯起眼,猜测那大概是用来抑制蛊虫的药。
李禛派去关外考察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封禅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祝轻侯想到什么便问什么:“你可曾有封禅的消息?”
李禛抚摸舆图的动作一滞,低着头,半响,才道:“不知。”
不知?
祝轻侯有几分狐疑,随口瞎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又问:“封禅还活着吗?”
好歹是替他办事,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句。
方才还接话的李禛静了一刹,没被他这种问话的小伎俩骗到,抬眸,仿佛正隔着白绫凝望他。
“你很想知道?”
“那是自然,”祝轻侯大大方方地承认。
书房内一静,李禛没再接话,一时之间,唯有窗棂被风吹动的微响。
祝轻侯没感觉到这短暂而古怪的静默,继续道:“好歹人家是去帮你找药的,人多力量大,总得关心一下他的死活。”
封禅之所以答应他的要求,全因为祝家从前辉煌时,对封家提携了不少。
封禅知恩图报,他也不能凭借着这点恩情,理直气壮地颐指气使,对人家的死活不闻不问。
李禛依旧静默,心道,祝轻侯这是一点也不装了,毫不掩饰他与封禅认识,而且交情匪浅。
殿内静极,就连檐下的惊鸟铃都不响了。
李禛淡声道:“我不需要。”
他派人寻了这么多年的名医和奇方,却始终寻不到,区区一个封禅,怎么可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