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祝轻侯在心里笑他,笑他是个蠢货,会无底线地退让。
李禛一走,殿门一关,殿内重新陷入漆黑。
一片黑暗中。
祝轻侯噗嗤笑出了声,笑声虚弱,却透着十足的得意。
明明就舍不得他死,却整天对他喊打喊杀,色厉内荏,到头来还不是要对他服软。
他心生痛快,像是赌赢了一场,看着对手认栽不得不退让,也不觉得身上痛了,懒洋洋地摊开四肢,随时扯过李禛的被衾,盖在身上,倒头便睡。
他还等着明日进李禛的书房,看看这肃王府的书房里藏着什么机密要事。
最好是他懒洋洋坐在藤椅上,披着狐裘,捧着暖炉,踩着脚踏,李禛站在一旁念给他听。
念完了,低声下气问他该怎么做,从此以后肃王府的一切都听他的。
想到这里,祝轻侯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墙之隔,正打算劝说殿下看在两心同的份上,对祝轻侯温柔些的崔伯:“……”
他讷讷地住了口,真不愧是祝轻侯,人都吐血了,还笑得这么得意。
肃王立在殿外,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殿内的笑声,快意,虚弱。
“他脚上冻伤了。”他语气平静淡漠,道:“取药来。”
崔伯下意识问道:“要不要叫个侍从过来给他上药?”
回应他的是肃王微微侧过来的眉眼,白绫下,目光淡淡。
崔伯陷入了沉默,难不成,殿下要亲自给他上药?
第15章
祝轻侯实在困倦,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殿门紧闭着,殿内依旧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爬起身,亵衣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斑驳一片,那件祝雪停留下的外袍不见了,许是不知他睡着睡着不知蹬到何处了。
倒是李禛那件狐裘还静静地躺在身侧,上面残存血迹。
祝轻侯晃了晃脑袋,大约是因为身在李禛的床榻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体内的子蛊安分了不少,像是……消失了一般。
他拨开床帷,赤脚走下床榻,忽然察觉出一丝古怪,他怎么觉得,似乎有人给他上了药。
祝轻侯抬手嗅了嗅,发觉出一股极淡的药味,当真是有人给他上了药。
是谁?
李禛吗?
他想象了一下李禛在黑暗中给他上药的画面,挑了挑眉,想不出那双扼住他颈项的手究竟是怎么给他上药的。
祝轻侯随手挑了一件李禛的衣裳换了,推开殿门,外头刺眼的光线披洒进来,他下意识眯起眼,落日高悬,外面已是黄昏。
守殿的王卒比往常还要多,密密麻麻围在殿外,几乎每隔两步,便有一人守着。
见到祝轻侯,有人上前来迎:“公子醒了,殿下请你去书房。”
还算自觉,知道派人请他去。
祝轻侯微微抬了一下下颌,刚要跟上,远远便有人抬着步辇来了,放在他面前,请他上轿。
祝轻侯有一丝诧异,没放在心上,抬脚上了步辇,却听那人道:“殿下还说了,请你蒙上眼睛。”
说话间,那人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祝轻侯,余光中只看见他雪白的衣摆,那是殿下的衣裳。
但凡在内殿上值的,谁不知道殿下对祝家的奸佞宠爱有加,就连寝殿都腾给他睡了,昨夜人和奸夫跑了,殿下气冲冲地把人抓了回来……
祝轻侯随手扯下束发的紫绸,用来蒙眼,“行了,走吧。”他托着腮在步辇上打盹,步辇稳得很,竟连一丝晃动也没有。
作为一个罪囚,光明正大地乘步辇出行,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懒洋洋地靠坐着。
长风掀起他的袍裾,漆黑的上襟和雪白的衣摆随着晃动,张扬肆意,一路上,没人敢看他一眼。
李禛的书房到了,步辇缓缓停下,没人让祝轻侯解下眼绸,他自个解了,朝前走去。
都说此处有重兵把守,一看才知道,在这里值守的王卒还没有在他殿外看守的人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