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形底座让他站起的动作有些不稳,严琛伸手扶住他。
青染抬起眼睫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带其他情绪,就像仅仅只是为了配合说:“谢谢。”
转身留下站在原地的男人进了屋。
一连三天没下山,两人相处和谐风平浪静。
除了期间青染对严琛表现得格外客气。
清晨天未亮,青染早早起床准备出门捡菌子,动作间吵醒了同床的严琛,男人问明情况后提出跟他一起。
青染欣然同意。
他详细给严琛介绍哪种菌子无毒味美可以食用,哪种菌子有毒不能摘,行事仔细又妥帖。
不过山里菌子种类实在太多,有些迷惑性强的毒菌更是长得跟无毒菌子几乎一模一样。
严琛无法每次都准确分辨,认错过好几次。
青染发现了也不会怪他,温和将篮子里的毒菌扔掉后反过来安慰,说哪怕本地人也有认错的,不必对此介怀。
捡完菌子回家,这时通常晨雾散尽旭日初升。
两人会结伴去山涧挑水。
家里用水全靠山涧流下的清泉,离得不远,繁茂草叶掩映在涓涓细流上,泉水在底下积出一口几米见方的圆潭。
圆潭周围长松落落,卉木蒙蒙,等到秋季就会有吃不完的松果。
挑水不是件易事,好在青染力气大,严琛失忆前也有定时健身的习惯,两人各挑一担水,一趟便能将水缸填满大半。
而白天日光正盛不宜出门,两人会挑选一处最为凉快的林荫摆下桌凳和摇椅。
在严琛埋首桌前完成翻译单时,青染便舒适地懒在摇椅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书。
看到太阳下山,丢下书慢悠悠起身。
去外面林子里溜达一圈回来,手里便会多出一捧香甜的野果子,有时是野桑葚野树莓,有时是野地瓜野葡萄。
“吃吗?用山泉水洗过的。”
随着悦耳声音响起,男子走近将盛着野果的圆叶摊放在方桌上。
披着秾艳绮丽的霞光,精致的眉眼让他如同山间自然孕育的精灵。
严琛拾起一颗熟透的莓果品尝,汁水饱满,滋味清甜。
青染送完野果又坐回去看书了,不主动不亲近,和前两天一样很有分寸地保持距离。
男人垂眼看着叶片上湿润的果子,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到放松才对。
次日。
第一份资料翻译完的严琛要下山交稿,问过青染没有需要进城的事,便不准备让他陪同。
严琛记得进县城的路线,山路难走归难走,但没什么岔路。近来都是晴天,没必要让青染陪跑一趟受累。
青染思考片刻没有强求,临行前递给男人一张自己不用的银行卡。
“密码是xxxxxx,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用来接收转账。
他站在男人两步之外,说话客气,动作客气,甚至眼神也很客气,再也不会露出初见之时那样放肆直白的目光。
严琛抬手接过卡。
青染收回手又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路上小心。”
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而放松,可身体某处却在叫嚣着不满足。
握着卡的手微微收紧,严琛抬眸直视青染双眼:“抱歉,是我让你失望了。”
青染疑惑歪了歪头。
“这几天你的情绪不太对,”男人面容沉静,“如果是因为那天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青染打断他。
他唇边笑意收敛,几近于无:“是我说话冒昧,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男人始终冷静的神情有一瞬凝滞。
以他和青染的关系,那天早上的话如何也不能用冒昧来形容,调侃、调笑、调情……无论哪一个词语都比冒昧更合适。
“为什么。”他不明白。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阿琛。”
青染亲密地喊他爱称,出口的话却疏离至极。
“我只是突然明白无论此前我们经历了什么,如今我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移开视线目光悠远,有种故作轻松的洒脱。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半年时间,前三个月是我单方面树洞,后三个月才是有来有往的聊天。”
“真正见面更是只有可怜的两次,算算天数,不超过十天,不比你失忆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多多少。”
他苦笑:“也许人没了记忆,就是会连同曾经的感情一并消失。”
“我理解,也接受彼此各退一步暂时回到朋友的位置。”
男子身姿修长立在晨光里,朝霞穿透云层从头顶倾洒在乌发上,发丝反射出鳞片般的墨绿光泽,愈显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