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甚至没有另寻杯沿,而是就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轻轻抿了一口。
周宴安酒劲上头,许多平时不会轻易说出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脱口而出。
“我好想你。”
左手仍不太灵便,但温棠坐在他左侧。周宴安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温棠竟转过身去,侧脸对着他,探身同年轻的酒保说话。
酒保……比他更好看?更得她喜欢吗?
周宴安的左手猛地扣住她手腕:“温棠……”声音微微发颤,“不愿看我了吗?”
他抓着她的手想要贴在自己脸上,“你已经不喜欢这张脸了吗?”
温棠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她不过是想找酒保要杯白开水,竟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
她放柔了声音,故意想要气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了。”
被抛下的火气经过这样长的时间就算散了,心里还存着一口气,她铁了心要他不痛快。
周宴安怔怔望着她,眼眶倏地红了。他松开她的手,慢慢低下头,碎发垂落遮住眉眼,呼吸时断时续。
“哦……”他哑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可我……没办法换张脸再来了……”
跟酒鬼说话从来都是说不通的,温棠深谙这个道理,她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再去折磨那可怜的扶手。
他似乎确实身体好了许多,如今竟有力气来挣脱她的钳制,手指修长,不再蜷缩向手心,竟有了几分从前的风采。
“周宴安?”
见他垂着头没有动静,温棠试探地唤了一声。
下一秒,这个只喝一杯就醉倒的人,整个身子径直歪倒,枕在了她的腿上。
原来是个一杯倒的酒量。
温棠托着他沉重的上半身,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端详他的眉眼。
岁月格外眷顾他,就算经历病痛,周宴安依然清俊,只是眉心有了道不明显的皱纹。
想起他刚刚问她的问题,温棠垂着眼,手摸了摸他侧脸,“周宴安,到底什么是爱呢。”
关文清说爱她,可相恋多年,他将她送到了别人床上。
博远说爱她,可又毫不犹豫的打压她,企图成为她的救世主。
叶旭东说爱她,可他只爱她优渥的皮囊。
那么现在周宴安说爱她,他爱她的什么?
爱她风流的往事,还是爱她指缝间施舍的一点温暖。
“你的爱,又能有多长久呢?”
在酒吧过夜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拖着一个一杯倒的脆皮走在盛京凌晨的大街也是一桩很费体力的苦差事。
零下十多度的天气里,温棠竟走出了一身汗,脖颈间的围巾都显得有些多余。
最近的酒店还有五百多米,她抬起头,看了看路边正前方的标识牌,“时和岁丰,繁荣昌盛。”
头上的路灯极其明亮,半夜的大路上,来往的车很少,街上也没有什么人,盛京的雪又开始一片片的飘落。
温棠推着周宴安的轮椅靠背,他整个人被她绑在了轮椅上,雪花就这样一朵朵的落在了他头上。
她伸手想替他拂去,可雪越下越大,刚擦掉的瞬间又覆上新白。连她自己的肩头也渐渐落满细雪。
雪花无声堆积,染白了她的发梢,也覆上他的眉宇。
“得走快点了!”温棠哈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冻僵的手掌,“麻烦精。”
一进酒店大堂,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她剁了剁脚底带过来的积雪,看了眼手机屏幕。
电量只剩百分之五,天寒地冻,连手机电量的消耗速度都快了不少,她急着开房付钱,刚迈步就被脚下的地毯拌了一跤。
低头一看,是被轮椅碾出来的褶皱刚好挡住了她刚刚抬起的右脚。
瞪了眼酣睡的周宴安,温棠悲愤地发现:灌醉他虽解气,可烂摊子全得自己收拾。
一时间,竟不知是喜是悲。
急匆匆的开了房,周宴安被温棠囫囵的弄到了床上,外衣被扒了个精光,塞到被子里。
他手凉脚凉,现在也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温棠踢掉脚上带点坡跟的靴子,三下五除二脱掉外套,盘腿坐在了床上。
她刚想将手伸进被窝,就被他的身体冰了一个激灵。
“这么凉?”她搓热了双手,捂在周宴安脸上,试图让他快速回温。
要是真给人弄病了,周崇事后只怕又要找她算账。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崇。
【你的温棠棠:你宝贝弟弟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