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那么执着,尽管还拙劣地掩饰。
可她为什么那么想要知道呢?
好奇心吗?还是只是想从自己的嘴里得到所谓的真相,去与那些流言蜚语来个对证?
或者,只是她不经意地提说吗?知道后就当做是一个可听可不听的故事,随意放在一边也不会重视?
无论宋尧是哪一种,都不会让施瑛觉得开心。
啊......
自己怎么就是个这么麻烦的人呢。
所以才没有真心的朋友吧。
——
第二天吃过早饭,施瑛就带着付晓梅去了公墓,一起去的还有小凯,帮着拎些鲜花水果。
十一区,八十九层。
即使是施瑛一路走上去都觉得喘,更何况是付晓梅,也是因着她年岁大了,施瑛才想着不要多麻烦她了。
但她依旧每年都会跟自己一起来。
与往年一样,付晓梅一到墓碑前就开始哭,与其说是真情实感,更像是一种仪式感,好似必须要有人哭,才能显现出亲人离世的体面,至少有人为他们伤怀,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纪念。
施瑛心里很堵着一股子气,逼得她喘不上气来,连眼泪都像是被冰裹在眼眶里,倔强地不愿哭泣。
她不太想在外人面前这样。
显得她极为软弱,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哭。
施瑛手扶着一旁从水泥地里长出的松柏,许是年岁久了,这树年年都在拔高长大,相比往年,这水泥浇筑的路又被它撑开了些,裂缝能塞进两枚硬币了。
是啊,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样的裂纹呢。
“瑛瑛,你也来哭一下吧。”
施瑛看了眼付晓梅,抿了抿春,过去,把手里的鲜花放在墓碑上,红着眼睛却是一言不发。
这块墓地是准备给爷爷奶奶的,结果最早用上的却是爸爸,那时候家里并没有什么钱,买的不是顶好的风水地,更并不像下面那几层有着专门的竖碑。
他们家的,只不过是一个存放骨灰盒的石匣子,匣子的面上写着家人前后辈的名字。
施瑛俯下身子,用手拂去匣子上散落着的枯松针,之间扫过那几个名字的时候,不由都顿了顿。
眼泪一滴两滴地落在石板上,却是一声都未发出来。
“小凯,你把香拿出来点一点。”付晓梅张罗着。
“姨......”施瑛叹了口,幽幽侧首看着付晓梅。
付晓梅每年来都要烧香,施瑛跟她说了很多次,现在都是山上的公墓,管理员是不允许点火的,以免引发山火。
“就稍微点一点,走之前就熄灭,这上坟怎么能不烧香呢......不肖子孙才不烧香......”
而每一年,付晓梅都会这么说。
说得施瑛哑口无言。
不肖子孙......
就是像自己这样的吧。
点完香,付晓梅又哭了起来。
像是在向她天上有灵的父母哭诉,又像是在替自己鸣不平报不公:“姐姐姐夫啊,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早啊,怎么就留下这么一个苦命的孩子啊......”
施瑛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忍住了胸口那快要喷薄而出的痛与恨。
“你们让这个孩子怎么办呀,一个人孤苦伶仃呀......”
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有这样的人生。
“命苦呀,命苦呀......”
是啊,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上天作弄还是自作自受了,那一桩桩如同戏剧一般的过往与经历,好像牵一发动全身一般,一次又一次种恶因结恶果。
累了。
真的是满身心的疲惫。
不知是过了多久,付晓梅也不再哭,从小凯那里拿过纸巾,给自己和施瑛拭泪,又拿了水果出来,给施瑛吃。
“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姨。”
“吃点吧,嘴巴不干吗?”
施瑛只好接过那已经掰好的橘子瓣,吃了一口。
所有的流程走完,他们也该走了,一路下台阶,付晓梅还在感慨可惜:“唉,你一个人一直在外面,终归是不方便,照理说一年也该多来几次,看看你爸妈。”
施瑛:“......”
这个地方,多来一次,就多痛苦一次啊。
如果真心话说出来,肯定是要让付晓梅伤心吧。
她也很矛盾,出生在这里,根在这里,几乎后来的一切生活都被在这里的二十年不到所划定规定,一直影响至今。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回到这里是她的义务,是她这一生无法逃避的命定,可她,可她真的很倦怠啊。
她早就没有家了不是吗?
从没有这个家开始的往后,再也没有拥有过。
有也是极短暂的...破碎的...
“瑛瑛啊,其实......”付晓梅欲言又止:“我这么说你肯定又是不喜欢听的,但是姨也是为你好,你总不能下半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了吧。”
果然,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姨之前厂里有个同事,她家有个外甥,也是离婚的,你不要介意啊,他人品蛮好的,离婚也是因为前面一个老婆生不出孩子,还是个公务员,你要是心里想呢,姨就去跟他舅妈说说看,你们见见面聊聊天,万一看得上,以后你也不用总是在外地过日子了,外地总不比家里,没有人照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