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壁橱应当是用来放置一些轻薄的衣袍,空间不算宽敞,方才卡萝只能扎进来半个身子,如今她们在壁橱里站立,与一件件衣袍摩肩接踵后,后背仍旧必须紧紧贴着壁橱的内壁。
卡萝朝阿尔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耳朵,示意阿尔注意听。
如今保持的姿势可谓是窘迫到了极致,但这也的确使得她们能够更加清晰地听见壁橱另一边的声音
亚历克斯祭司虚弱地依靠在坠着流苏穗子的靠枕上,勉强维持住一个半倚坐的姿势,他攥着一块用来擦汗的帕子,一双眼努力朝发出异响的那一边看去。他有些卑微地请求道:
你再你再仔细瞧瞧,那里的确有什么声音。
真的什么也没有!
前去查看的年轻男人折返回来,皱着眉道:
你就爱大惊小怪的,亚历克斯,有声音也不要紧,可能只是隔壁房间的学徒们在搬东西。
他蓝灰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亚历克斯祭司,语气有点刻薄:
放心,隔壁的学徒们不会突然之间发疯要来取你的命,女神在上,你难道忘了?之前那个伤到你的疯子被罚得脱了好几层皮,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再敢对你下手?
年轻男人的敷衍毫不遮掩,亚历克斯祭司盯着他身上绣着繁复花纹的神袍,气息不稳地开口反驳:
但是这一回这一回绝对是有人对我动了手脚,虽然我不记得但只喝几杯浆液,我怎么可能现在连床都起不来咳咳是埃莉克丝,一定是她要害我
随着亚历克斯的剧烈咳嗽,他那张使用诸多秘术维持的脸孔不停地在英俊和可怖之间切换。站在亚历克斯床边的年轻男人既不愿听他怨念深重的控诉,也不愿再多看他那张崩坏的脸一眼。
年轻男人走到亚历克斯的书柜前,随手取下一本不知来自何年何月的手札,一边胡乱翻阅着,一边嗤笑道:
如果在你眼里一整壶也能等同于几杯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喝那么多,总会有些无法解释的幻觉。
亚历克斯,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也是我最后一次替你在大祭司大人面前说话。你最好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你知道,我当初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女神啊,你不能这样!
年轻男人的几句话轻而易举地使亚历克斯冷汗涔涔,他吃力地撑起身子,看到年轻男人面上的不屑与厌恶倘若将时钟调转回去几个年头,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怎么敢这样看他?!
亚历克斯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来,尽管恼怒到了极点,却不敢同对方说一句重话。
是的,年轻男人说得没错,亚历克斯能够维持今天在中心神庙的地位,完全是靠这个小子
亚历克斯认为他一定掌握某种肮脏的、下贱的禁术,蛊惑了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祂,不然他怎么可能治好那些伤,怎么可能让大祭司对他刮目相看甚至中心神庙的很多神侍都觉得,他一定会是下一任大祭司
我听说你曾经和埃莉克丝非常要好,她手里的浆液只献给了大祭司大人三壶。
年轻男人兴趣寥寥地看着手札上那些潦草的配图,目光在一条呲牙咧嘴的人鱼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抓起一只搁在书案上的羽毛笔,用更潦草、更狂野的线条把那条人鱼从纸面上完完全全地划去。他的力道过大,以至于在那一页接连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犹如一条条纵生的、狰狞的疤痕。
想办法把她手上的浆液都要出来。
他习以为常般地发号施令,亚历克斯刚想解释几句什么,年轻男人便提高音量,继续道:
还有那个什么帕克还是帕特,也没必要再让他浪费中心神庙的黑面包了。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这不是我的意思。
年轻男人合上手札,把它和羽毛笔都随手扔在脚下的地毯上,墨水从笔尖上飞溅而出,瞬间就化为无法抹去的污点,正好缀在地毯上精心编织的人物面庞上,充当了一双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