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凌羽沉默了几秒,身体的疼痛和方才精神上的重击抽干了他所有反抗的气力。他僵硬地抬手,一颗颗解开早已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纽扣。指尖冰凉,动作迟缓,每一颗纽扣的解脱,都像剥下一层脆弱的伪装。湿冷的布料被剥离,先是露出形状清晰的锁骨,然后是平坦紧实的胸膛,肌肤在暖光下泛着冷调的瓷白,却因为寒意和情绪而微微紧绷,胸前的两点在冷空气中悄然挺立,颜色是浅淡的樱粉。随着布料继续褪下,宽阔的肩背线条逐渐显露,肌肉匀称,脊柱沟壑深邃,肩胛骨如同蛰伏的蝶翼。
然而,在右侧肩胛骨下方,一道青紫交加、边缘渗着血丝的撞伤赫然在目,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破坏了整片背脊宛如艺术品的完美。
谢星沉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沉了沉。她在沙发旁单膝蹲下,打开医药箱。先用干毛巾轻轻吸去他伤口周围皮肤上的水渍,动作小心,毛巾粗糙的纤维偶尔擦过完好的背肌,引得他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她用镊子夹起沾满消毒药水的棉球,动作极轻地靠近。
冰凉的触感贴上伤口的瞬间,沉凌羽不受控制地肌肉猛地一缩,背脊弓起优美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极低而压抑的抽气。
“忍一下。”她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后响起,气息温热,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因距离过近而添了一丝不该有的亲昵。
她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珍贵却易损的瓷器。消毒时,棉球细致地滚过伤处边缘,每一次按压和擦拭,都让他背部的肌肉应激性地收缩、放松,带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她的指尖为了稳定动作,偶尔会虚按在他伤口旁的皮肤上,那里的肌肤温热、光滑,触感细腻得惊人。她能感受到掌下肌肉因疼痛和某种隐秘紧张而产生的细微震颤,那震颤透过皮肤,顺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她的心底。
上药时,她的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处。药膏融化,她的指尖便在那一小片区域打着圈,缓慢而均匀地将药力揉开。这个动作比消毒更磨人,冰凉与指尖的温热交替,按压与轻柔的抚触并行。她的指尖有时会不小心滑到伤处之外,划过他紧绷的背阔肌边缘,或轻轻掠过脊柱的凹陷。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沉凌羽的呼吸节奏发生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他紧闭着眼,长睫湿漉地黏在一起,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控制不住耳根和颈侧逐渐蔓延开的薄红。
属于她的气息——一种淡淡的、冷静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润、药水的微涩,以及她自身温热的体温——将他缓缓包围、浸透。这气息无孔不入,钻入他因寒冷和伤痛而微张的毛孔,扰乱着他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镇定。
当她的手臂为了更稳妥地贴上最后一块敷料,几乎虚环住他的腰身时,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属于女性的柔软体温,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轰然涌向了那个被接触的点,又在瞬间逆流回心脏,撞得他胸腔发闷。他的呼吸难以抑制地粗重起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好了。”
她终于退开,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精密操作后的松弛,却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低哑。
沉凌羽缓缓睁开眼,转过头。
她正低头收拾医药箱,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被她随意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玲珑的耳垂。或许是方才凑近处理的缘故,她的脸颊也染上了浅浅的绯色,嘴唇微抿,唇色比平日更显嫣润。这一刻,她身上没有任何“项目经理”或他之前所认为的“既得利益者”的影子,只是一个在雨夜收留了受伤者的、有些疲惫但依旧可靠的人,却又因这封闭的空间、暖昧的光线和刚刚那些过于亲密的触碰,而笼罩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柔软的诱惑力。
“好了,”谢星沉放好医药箱,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复杂的弧度,“还觉得我会因为你的‘混乱’而轻视你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沉凌羽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赤裸的上半身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和她指尖的触感,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那两点浅樱在空气中愈发挺立。他的眼眶发红,里面翻涌着激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被看穿的羞恼,卸下伪装后的无措,身体被触碰后无法忽略的悸动,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理解的、强烈的吸引与确认的渴望。
“谢星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灼热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项目?是钱?是名还是利?”
谢星沉没有躲闪,仰头迎视着他眼中罕见的风暴。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畏惧,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他近在咫尺的胸膛,那上面还留着未干的药膏光泽和几道被她指尖无意划过的、极淡的红痕。她的呼吸也微微加快了。
“是你的身子啊~你不是叫我‘色情狂’吗?”谢星沉玩味一笑,在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之前打住,“我开玩笑的。”
“我什么也不要。”她轻声说,抬起手,指尖没有再去碰他的眉心,而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他赤裸的肩头。那里的肌肤温热,微微汗湿,肌肉在她的触碰下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肩线缓缓滑动,带着一种安抚的、同时也是探索的意味。“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因为莫须有的‘标签’,就被剥夺了被公平对待的权利。尤其是你,沉凌羽。”
她的触碰,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像一场温柔的海啸,彻底冲垮了他理智最后的堤坝。
所有压抑的、混乱的、不敢深究的情感,以及身体被悉心照料后催生出的陌生依赖与渴望,在这一刻决堤。
“你想要的话,给你。但是,不能后悔...”他低声呢喃着,还没等谢星沉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雨水的凉意、药膏的微苦、血腥的微腥,以及一种绝望般的确认与索求。它生涩,颤抖,却无比用力。他的嘴唇冰冷而急切,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屈辱、依赖、愤怒和那一丝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抗拒的吸引与被她指尖点燃的隐秘火焰,全部通过这个狂乱的接触传递给她,焚烧她,也焚烧自己。
谢星沉在一瞬间的惊讶后,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推开,反而极轻地回应了他。她的回应起初是温和的,引导的,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炸毛的野兽。但很快,在他的炽热与笨拙的进攻下,她的呼吸也乱了节奏。她的手抬起,不再只是捧着他的脸,而是滑到了他的后颈,手指插入他冰凉濡湿的发间,微微用力,将他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紧绷的背脊线条缓缓下滑,指尖抚过他光滑的皮肤、微微凸起的脊柱骨节,最后停在他腰际凹陷的曲线处,掌心紧贴,感受着他肌肤下惊人的热度和战栗。
唇齿交缠间,是雨夜逃离后的喘息,是秘密曝光的战栗,是冰冷盔甲融化时的潺潺水声,也是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孤独的灵魂,在废墟与药香中,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短暂的慰藉与温暖。他的吻渐渐从狂暴变得深入而缠绵,学会了追随她的节奏,吸吮她的舌尖,舔舐她的上颚,引发她细小的、压抑的嘤咛。
不知过了多久,沉凌羽才喘息着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在冷凉的空气中形成一片白雾。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脸上水痕未干,嘴唇却因为激烈的亲吻而变得红肿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他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快速起伏,紧贴着她衣衫单薄的身体,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和尚未平息的悸动。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完全抛弃了所有伪装和理智的声音,沙哑地低语:
“……别再靠近苏明。”
这不是命令,是恳求。这是一个刚刚被撕开所有保护层、身体和灵魂都被触碰抚慰过的人,能想到的最本能、最笨拙的占有宣言,混杂着对更强有力竞争者的忌惮,以及对这片刻温存可能逝去的恐慌。
谢星沉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脸颊绯红,眼眸氤氲着水汽,嘴唇同样红肿。她依旧抚摸着他的后颈和腰际,能感受到他皮肤的冰凉渐渐被内部的火热取代,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许久,她才极轻地、近乎叹息地,在他红肿的唇上又印下一个羽毛般的吻,舌尖安抚地舔过他下唇被自己咬出的细微齿痕。
然后,她微微后仰,看进他慌乱尚未褪尽、却已染上浓重情欲与依赖的眼底,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哑而柔软,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现在,感到不安的那个人,好像变成你了,沉凌羽。”
谢星沉的指尖依旧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摩挲,像是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她看着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刚经过亲吻后的湿润与慵懒。
“说起来,我原以为你和卢米安之间如果有一个是捡来的,那一个一定是卢米安。”她侧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认真,“毕竟他是金发碧眼。没想到,捡来的那一个,是你啊。”
沉凌羽紧绷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一半是无可奈何,一半是被戳穿秘密的微弱不适。他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仍旧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亲吻后的喘息。
“卢米安不是捡来的。”他叹了口气,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混血,眼睛是蓝色的没错,但头发是他自己染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股自嘲的苦涩又浮了上来,像雨后泥土的气味。
“而我,”他最终低语,像念诵一个烙印在他灵魂上的诅咒,“是私生子。你刚刚看到了,他们是这么叫我的。一个连姓氏都背负着错误,上不了族谱的污点。”
他没有深入细说他的童年,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影,已经将一切说明。
谢星沉的心脏微微一紧,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过他带着水渍的眉骨,动作温柔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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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凌羽没有说完的话:“不能后悔,不能再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