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航微微蹙眉,低声自语:"上一场,红角已经让过蓝角一回,做了整场戏,骗了那些散户一回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落在台上拳手的微小动作上:
"这一回..."
"红角应该能发挥原有的实力。"
"最重要的是,庄家已经允许红角赢。"
语毕,他露出一抹肯定的笑意。
随着哨声再次响起,红角开始真正的出拳,每一击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威胁感,而蓝角的动作仍旧夸张失衡,攻击时漏洞百出,却看似强势无比。
台下的筹码总算悄然流动,那些补仓的人动作如同机器般精准,无声确认每一笔的下注,都落在红角那一边。
方信航看着这一切,心里暗自确认...
这场比赛,不在拳手手里,而是在庄家和赌桌手里。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拳头的较量,而是谁能控制游戏。
裴知秦在他身旁,情绪明显被场内的气氛感染,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异常激动,深怕一松开就会错过什么。
她微微前倾,视线死死盯着拳台,那双平时冷静,甚至带点压迫感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异常,满是即将发财的喜悦感,近乎坦率。
方信航却在此时,微微顿住。
并不是因为比赛,而是此时的她,格外真实。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总是冷静锋利,甚至带着强势的压迫感,但这一刻的她,却是最真实的状态。
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多了一秒,一会又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只见她握他握得很紧,像是怕输掉了什么。
他不但没有抽开,反而更强势地回握。
在无人知晓之处,他唇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样不加修饰的她,不是带着极力掩饰的强势,而是这种带点贪心,带点真实,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兴奋。
这样的她比他想象的更直接,也更...动人的好看。
他收回视线,眼神比平时柔和一些。
一边紧握着她的手,给她点信心,低声道:"红角赢定了。"
拳台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还有那种只有内行人,才能读得出的诈赌气息。
随着最后一轮的哨声响起,红角的最后一击击中蓝角,使得蓝角踉跄倒地。
拳台瞬间爆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台下的散户们既错愕又惊呼。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捶胸顿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下注区瞬间陷入短暂的慌乱。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庄家和红角旁边的几个人微微一笑。
筹码如流水般被整理过,红角的下注区在补仓后,仍旧整齐稳固,每一笔赔率都被庄家算得准确无误。
裴知秦轻轻松开方信航的手,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兴奋彻底浮了出来。
她没有犹豫,只是快步地朝下注区走去,终于在那片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一个可以落地的位置时,能伸手取来赢来的筹码时,心里更是涌起一种抓到主动权的满足感。
方信航微微蹙眉,像是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风险,但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她。
"慢点。"
他语气不重,甚至有点随意的淡笑。
"别被人盯上。"
裴知秦抬起头,望着他时,眼神明亮,带着得到手的狡黠:"放心,我可是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全出手的。"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筹码,语气轻轻一挑,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况且,我就不信有谁...敢不长眼的抢我的东西。"
她把筹码抱在怀里,转身走回他身旁。
方信航见她走近,即刻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身侧。
他低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纵容。
"也是,毕竟在场的人,都有长眼睛。"
"不长眼的人,怕是活不久。"
方信航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那种与她一起置身于混乱的感觉,让他生出一种近乎失控的畅快感。
像是从前,他在前线的沙漠里行走,视野所及只有黄沙与热浪,一切都干枯的近乎没有变化,时间久了,连自己还是不是活人,连活着的感觉都不知晓。
直到某一刻,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不同的色彩。
不是幻觉。
是在沙丘的缝隙中,竟然有一小片顽强的绿叶,从岩缝中长出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知觉感官,才直接被重新唤醒,像是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而这片死寂的世界里,依然尚存着坚韧无比的活物。
从前的她,与此刻的她,都像沙漠里,他眼中突然出现的那一点生机。
她那种既真实又鲜明的存在,以毫不掩饰的生命力,直接闯进他的世界之中。
仿佛在那片长久,只有黄沙烈日,与麻木的荒漠里,被狠狠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原本,毫无生命力的世界,在遇见她的那一刻时,终于开始有了感官跟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