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婴儿床前。
动作迟缓得不像自己。
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躺在那里。
手脚胡乱挥动着,小嘴微张,发出细碎的声音。
连眼睛都还没睁开,那么脆弱,又那么真实。
"这是..."
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我们的孩子吗?"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地不像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指尖刚轻轻碰上那只小手。
下一秒...
被握住了。
那一瞬间的温度。
微弱,却真实。
无由来的情绪,直接刺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鼻酸。
所有的愤怒跟所有的不解。
在那一刻,忽然变得不再重要。
他闭了闭眼。
呼吸沉了下来。
他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感激她一辈子。
感激她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让他有机会这样握住他,拥抱他。
至于其他的,他不会再问,也不会再追究。
更不会...让那个孩子知道。
后来,他抱起孩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视线停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再抬头。
也不敢再与她对上眼。
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就在不远处。
他却刻意避开了与她的眼神相接。
他怕自己眼底的情绪太重,会影响到她刚刚经历生产的身体。
也怕那种情绪一旦被她看见,会让原本就已经紧绷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避。
选择把所有无法言说的东西,都留在低头看孩子的这一眼。
孩子很小。
小到他必须用极大的克制,才能稳住双手。
那一点微弱的重量,却像是直接落在他心上。
他无法移开注意力。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看向孩子的那一刻,她的视线曾经极短地停留过。
很短。
短到都以为是错觉。
裴知秦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只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
她伸手,轻轻地抓紧了身上的被毯,本能地压下了所有情绪。
然后,她背过身去,干脆切断所有沟通,视而不见。
她习惯地忽视自己的软弱与无助。
房间里的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他们之间,像是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边是刚刚诞生的生命。
另一边,是已经无法回头的距离。
从她做出抛下孩子的决定这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
往后不会有别的可能。
他只会恨她,或者厌恶她。
又或者,在某个时间点,把她当作一段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而她永远不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之间,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是彻底走向不同方向的问题。
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