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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港湾(2 / 2)

这一路,他没有再看那些被他亲手布置的监控,也没有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算计。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具温热的躯体,和那颗贴着他胸口跳动的心脏。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只要她在。

哪怕是地狱,他也认了。

——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带走颜料、汗水、泪水和一切可见的污秽。浴室里氤氲着白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身上那些刚刚刻下的、或新或旧的印记。

张靖辞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击着僵硬的肩颈和后背。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带着高潮与激烈对抗后的沉重疲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导一切,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铠甲的战士,显露出内里的脆弱与倦怠。

星池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沐浴海绵,挤上温和的沐浴露,然后,动作极轻地,开始擦拭他的后背。

她的触碰很小心,避开了那些在画室地板上可能留下的淤青和擦痕。海绵柔软,带着绵密的泡沫,在他紧绷的皮肤上缓慢移动。从宽阔的肩胛,到精瘦的后腰,再到……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没有继续向下,而是将海绵重新浸湿,拧干,换了一块干净的浴巾,开始帮他冲洗。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

张靖辞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背后那双手生疏却无比专注的触碰。那触碰里没有情欲,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笨拙的、却直抵人心的……疼惜。

水流声中,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种被沉默照顾的感觉,对他来说,比任何激烈的占有都更陌生,也更让人难以承受。

洗完之后,她拿起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踮起脚尖,帮他擦干头发。她的手臂环绕过他,姿势近乎一个拥抱。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水汽和她选择的、略带木质香调的沐浴露味道,覆盖了之前那些混乱的气息。

然后,她才开始清洗自己。

张靖辞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她在氤氲水汽中模糊的身影。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安静地、认真地清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化仪式。

当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拿起他提前准备好的、一件宽大的男士黑色丝质睡袍穿上时,他才发现,那睡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下摆几乎垂到脚踝,却奇异地透出一种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过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热水和放松而有些低沉沙哑。

星池听话地走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条干燥的小毛巾。

张靖辞接过毛巾,示意她在浴缸边缘坐下。然后,他弯下腰,开始仔细地、一缕一缕地帮她擦干那头湿漉漉的长发。

他的动作远比她自己刚才帮他擦头发时要娴熟得多。力道适中,不会扯痛她,又能有效地吸走水分。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

星池低着头,任由他摆弄。她能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褪去攻击性后的、近乎温顺的气息。

头发擦到半干,他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呜呜地响起,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耐心地将每一缕发丝吹干理顺。热风烘得她昏昏欲睡,也烘得整个浴室暖意融融。

做完这一切,他才牵起她的手,走出浴室。

主卧的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只留下纱帘,透进午后柔和的光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助眠的香薰味道。

张靖辞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间。

她也没有提出要离开。

有些决定,在无声中已经达成共识。

他掀开被子,自己先躺了上去,靠在床头,然后看向还站在床边的她。

星池顿了顿,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床垫柔软,带着他惯用的、冷冽雪松气息的织物柔顺剂味道,和他此刻身上的温暖气息混合在一起。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一时间,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星池侧过身,面向他。

张靖辞也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却没有了之前的侵略性,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锁骨上那个已经止血、但依然红肿发亮的牙印。

他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躲开。

她的指尖在那伤口周围极轻地摩挲,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也仿佛在无声地道歉和安抚。然后,她凑近了一些,在那伤口的旁边,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只是一个纯粹的、带着确认的触碰。

张靖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然后,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不是带着占有欲的禁锢,而是一个寻求慰藉的、疲惫的拥抱。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头发上干净的、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气。

星池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最安心的催眠曲。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

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也像他曾经在她生病或做噩梦时,哄她那样。

张靖辞的身体在她温柔的拍抚下,一点点地放松下来。那些紧绷的神经,那些沉重的压力,似乎都随着这个拥抱和这无声的安抚,慢慢消散了。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海风轻轻吹拂着窗帘,带来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在这个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午后,在这个充满了彼此气息的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相拥着,在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安宁中,沉沉地睡去。

梦中,或许还有残留的惊悸,或许还有未解的难题。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