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些颜色,画一幅画。”
“画什么?”星池问,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滩红色。
“画……刚才在走廊里的感觉。”
张靖辞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而诱导。
“画那种……心跳加速,那种羞耻,那种被撞破后的……刺激。”
“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俯视着她。
“把他画出来。”
“用最真实的笔触。”
星池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了画笔。
笔尖蘸满了猩红的颜料,沉甸甸的。
落笔的瞬间,她仿佛感觉那是自己的血,或者是……某种更羞耻的液体,正在这洁白的画布上,肆意流淌。
画布上的红色已经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团模糊的、混乱的、如同心脏被捏爆后溅开的泼洒。星池的画笔早已失去控制,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些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颜料甩上去,抹开,再甩上去。
指尖、手背、甚至白皙的腕子上,都沾满了猩红。那颜色像是活的,正顺着她的皮肤纹理爬行,试图钻入她的骨髓。
羞耻感、恐惧感、被窥视的惊恐、以及张靖辞那番“共犯”理论的侵蚀……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化作了手中这失控的红色,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宣泄。
只有更深的窒息。
画笔“啪嗒”一声掉在调色盘里,溅起几点猩红,落在她浅色的裤子上,像狰狞的血点。
她盯着那团越来越混沌、越来越可怖的红色,某种紧绷到极限的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水桶,浑浊的水混合着红色颜料流淌了一地。她没有看,只是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欣赏着她作画过程的男人。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在张靖辞甚至还未来得及收敛起脸上那抹玩味的审视时——
她伸出手,狠狠地、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把揪住了他挺括的白色衬衫前襟!
“你到底想干什么?!”
质问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咆哮。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蹭到的颜料,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逼我画这些……逼我记住那些……”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弄、弄脏了也没关系的玩具吗?!”
她揪着他衣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因为太过激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几乎要撞进他怀里。
而张靖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力量推得猝不及防,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星池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又或者,是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冲破了牢笼。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那股冲势,用尽全力将他向后推去!
“砰!”
一声闷响。
张靖辞的后背撞上了堆放在墙角的、用于堆放旧画框的木架。架子上一个蒙尘的石膏像晃了晃,掉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而他自己,则带着怀里那个依旧死死揪着他衣领、像头小兽般愤怒颤抖的女孩,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撞击的瞬间,他闷哼一声,但本能地在倒地的最后一刻,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
灰尘和石膏碎屑在空气中飞扬。
两人滚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身下是流淌的、混合了颜料和脏水的污渍。
短暂的眩晕和疼痛过后,感官变得更加尖锐。
张靖辞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闻到她头发上、皮肤上沾染的刺鼻的油画颜料气味,混合着她眼泪的咸涩和她本身那种熟悉的、让他沉迷的甜香。
以及……一种全新的、近乎毁灭的、燃烧般的愤怒。
这愤怒点燃了他。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掌控欲,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共鸣。
他刚想开口,想用言语重新夺回控制。
但星池没有给他机会。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被愤怒烧红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张靖辞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动作——
她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缠绵,不是试探。
是撕咬,是侵略,是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和疯狂。
牙齿磕碰到一起,带来细微的疼痛和铁锈味。她的舌头蛮横地闯了进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带着颜料苦涩的气息和眼泪的咸,像一场狂风暴雨。
张靖辞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即,更凶猛的火焰被点燃。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兽类的闷吼,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反客为主,夺回了这个吻的主导权,唇舌交缠间是更激烈的掠夺和占有。
伦理?禁忌?理智?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燎原的野火烧成了灰烬。
他们像两只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着彼此,试图在对方的痛苦和沉沦中,确认自己的存在。
不知是谁先撕开了谁的衣衫。
“刺啦——”
布料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靖辞昂贵的白衬衫被星池用沾满红色颜料的手,从领口直接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她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毁灭性的美。
然后,她抬起那只沾满猩红颜料的手。
不是抚摸。
不是示好。
她伸出食指,用那粘稠的、湿漉漉的红色颜料,在他赤裸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
力道很重,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
张靖辞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仰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仿佛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正在他身上施加“暴行”的女孩。
她写的是——
“混蛋。”
“疯子。”
“去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淋漓的、未干的红色,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像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深情的烙印。
写完了。
她停下手,看着自己留下的杰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她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她的吻落在了那些刚刚写下的、鲜红的字迹上。
从“混”字开始,到“蛋”,到“疯”,到“子”,最后是“去死”。
每一个吻,都伴随着她温热的呼吸和舌尖轻微的舔舐,仿佛要将那些恶毒的诅咒,连同颜料和他皮肤的味道,一起吞咽下去。
她在亲吻她的恨。
也在亲吻她的……共犯。
张靖辞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感受着胸膛上那湿热的、带着颜料苦涩和血腥味的亲吻,感受着皮肤被划破的细微刺痛,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她沾满颜料和泪水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点癫狂的笑容。
“对。”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是这样。”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