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乔依然记得她刚回家的那天,带着录取通知书没人祝贺她也没人来接她,一个人对着定位找家。
灰扑扑的外套,和大了一码的牛仔裤,她像个瘦骨伶仃的小鸡崽裹在旧衣服里。是时喻给她开的门,透过镜片,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自有记忆以来,兄妹的第一次见面。
妈妈不喜欢她,爸爸不着家,因此刚回家的那段时间时乔和时喻的接触是最多的。
她的房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书房,随便摆了一张床,就当做她的卧室了。
打开行李箱时,时喻正好进来。
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用塑料袋包着,里面都是半旧不新的衣服和书。
有那么一瞬间,时乔觉得打开的不是行李箱,是她的自尊心。
时喻就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床上用品,静静地望着她。
问了妹妹第一句话:“这些年过得好吗?”
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呢?
她自卑又敏感,绷着脸点头。
“还行。”
然后超不经意地拿出自己的证书奖状,好像这样就能挽回点儿面子。
对此时喻没什么反应,毕竟成绩不好的话又怎么可能成为圣利亚学院的特招生。
晚上时乔吃完饭没多久脖子上就长了大片的红疹,她没说,早早就睡下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里,时喻在和医生交谈。
从医生的语气和时喻的表情来看,她似乎添麻烦了。
时喻脸色不大好,眉压着眼,隐隐的烦躁,问时乔:
“不能吃扇贝为什么不提前说?”
她盯着吊水的瓶子,嘴唇翕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怜了。
她说:“以前没吃过。”
时喻又问:
“过敏了为什么又不说?”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没好的话就当运气不好了。
听着时喻的质问,时乔也皱眉,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尤其看到同父同母的时喻,她既自卑又不甘。
自卑的人哪里会溢出安静和温柔。
自卑的底色是恨。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并没有让她成为一个开朗坚韧的人,相反的,她是这些词的对立面。
阴郁,孤僻,性情乖戾。
显然时喻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在时乔来之前他并未对这个妹妹抱有过任何设想。
她所展现的这些特质反倒让他有了几分真实感。
挂完水天已经快亮了,时喻就这样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没过几天,时喻实在看不下去她那箱破烂,给她买了新的衣服裙子,给了她足够的生活费。
在父亲没去世之前,除了有点不熟以外,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总是沉默的,偶尔能感觉到时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从她嘴角下的小痣到他买的裙子,如果那天时乔正好一身都是时喻买的衣服的话,他的唇角会向上两个像素点。
如果从小一起长大的话说不定关系会更好点吧。
只可惜,分离得太久,重逢太晚。
他们两个似乎谁都没把对方当成兄妹。
至今时乔都觉得叫时喻哥很奇怪。
见时乔盯着礼服发呆,宋嘉时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了?和你哥闹矛盾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时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两天她是躲着时喻的,宋嘉时告诉她时喻出差了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迟疑着:
“不算矛盾。”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逃避不可耻,而且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