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弟子如何做?”她问,语气公事公办,像药堂弟子面对难缠的病患。
乐擎盯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得厉害,愤怒、痛苦、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手掌滚烫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那股炽烈混乱的灵力顺着接触点蛮横地冲击过来。
游婉闷哼一声,立刻调动听微灵力护住手腕经脉,同时将另一部分感知顺着这股冲击,谨慎地反向延伸。
接触的瞬间,她听到、看到的心流更加清晰了。而在那风暴的最深处,除了痛苦和暴戾,她隐约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冰凉寂静的蓝——那是箫云是留下的印记,如同风暴眼中一块不合时宜的坚冰,正在被烧得滚烫的黑色烈焰不断侵蚀、融化,却又死死钉在那里。
乐擎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似乎想将她拉得更近。但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时,他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抓着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游婉立刻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没有挣脱,反而将更多听微灵力化作更细、更柔和的丝线,沿着他手臂的经脉,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心脉区域——不是强行疏导,仅仅是观察。
她的灵力太微弱,在这片狂暴的火海中如同微尘。但或许是她灵力的特殊属性,或许是乐擎此刻的防线因痛苦而出现缝隙,她的感知竟然真的触及到了那咒印的边缘。
刹那间——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是一种感觉的洪流,如同决堤般顺着灵力连接猛地冲入她的识海!
灼烧!灵魂被放在烈焰上反复炙烤的剧痛。
冰冷!
深入骨髓、冻结生机的刻骨阴寒。
两种极端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要将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扯成碎片。
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以及……恨意之下,更深沉的、被埋葬的……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孩童的头顶。
……女人温柔带笑的声音:“阿擎,看,爹爹给你做的风车……”
……轰然的巨响!刺目的血光!男人怒吼着将什么东西猛地按进他心口,女人凄厉的尖叫……“活下去!记住!”
……冰冷阴毒的灵力如同跗骨之蛆钻进血脉,取代了那最后的温暖……痛!好痛!爹!娘!
冰冷阴寒的力量如毒蛇钻入胸口,烙下剧痛。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崖边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袖口隐约有刑堂的暗纹。那身影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雨幕。
恨意。铺天盖地的恨意。像熔岩一样滚烫,又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幼小神魂的每一寸。
但比恨更深的,是无边无际的冷。怀抱消失了,光消失了,只剩下胸口烧灼的痛和雨水的冰凉。还有……孤独。彻骨的孤独,像是被抛弃在永夜的荒原。
碎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