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魏璟之,戌时从高耀家吃酒毕,乘轿回来,这天气,已转寒冷,空中风飞雨斜,福安手里灯笼晃荡,前路明暗朦胧,到府前,福安打开门,走数步至后边仪门落轿,魏璟之接过灯笼和大伞,迳往房去。
小春蹲在廊前喂猫鱼骨头,见到他忙站起,行礼要禀报,他摆手,将灯笼和大伞给她,自掀帘而入,一股热暖迎面,地央摆铜火盆,燃着兽炭。
姚鸢与李嬷嬷、如婳在灯下做针指。听闻动静,见是他来,双颧暗红,眼饧耳热,皆起身迎,如婳接了大氅,退出房命小春:“还不去厨房端醒酒汤?”小春撩裙摆跑了,李嬷嬷则倒热水。
魏璟之洗漱后,坐到桌前,姚鸢斟了滚滚茶,递他手旁,他吃了两口,看了眼放进笸箩的针线绣品,问:“绣的什么?”
姚鸢乖乖答:“想绣个装香茶的荷包给大爹。”说完叹口气。
真是奇了,给他绣个荷包这样烦恼么。魏璟之捞过笸箩,拿出姚鸢绣的,打量半晌,沉默了。
姚鸢胀脸红腮,一把夺过说:“还没完工哩,有甚好看的。”
魏璟之虽不会绣,但平日穿戴皆是上品,好赖还是分辨得清,嘴角扬起。姚鸢恐他看出破绽,话题东引:“大爹,我最会制香茶,市面没有的,你喜什么香,什么味,我制好了送你。”
“哦?”魏璟之不动声色,吃口茶道:“这么能耐?”
香茶是以茶叶配香料、药材所制,形饼状可食,含嚼口中,各类效用不同,有解秽气的、有消食的、有醒酒的、还有调情助媚的。非寻常百姓用得起,多为达官显贵随身携带。
姚鸢得意地解开腰间香囊,取出一鸡油黄薄片儿,送进魏璟之嘴里,吃着略苦,但沁凉清爽,舌尖噙香,他已吃厌龙涎麝香饼儿,太过浓烈,便问:“怎么制的?”
姚鸢答:“我用的贡茶凤团,再配以茉莉、白芷,甘草、冰片,珍珠及薄荷,研磨成细末,小火慢慢熬煨成膏状制成。”她继续说:“待园里梅花开了,我采摘些鲜嫩的,制成香茶梅花饼儿,给大爹随身带着。”
“香味比这再谈些。”魏璟之道,也晓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制作实属不易,否则怎会市面价昂,非人人吃得起。他想想问:“母亲寿诞在即,你的绣品可备好了?”
姚鸢拿来给他看,他揭开,摊于桌面,一幅福禄寿绣图。
“我绣的好罢!”她撑着粉腮讨赏。
小骗子!他乃当朝重臣,最擅察言观色,尔虞我诈,敢对他欺瞒哄骗者,坟头早已草青青。她胆子怪大,脸皮也忒厚,是真傻,还是扮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