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潭一颤。
陆今朝:“这是确定的命数,就像你定过的使我诞生的那条轨迹。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一定在很久以前就看尽了自己毁灭的那一刻。”
谢潭执拗地说:“我不信……破碎是你的命数!”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会畏惧“死亡”这个词。
谢潭:“因为我对不对?镜子破了才落下眼睛,你的眼睛也是,是我……”
陆今朝打断:“你不是看过你们人类的神话吗?我虽然不是神话中的那个烟雾镜,但我与祂的存在就是映照,只是祂失去了一条腿,换到我,失去的就是眼睛。”
阿兹特克神话中,烟雾镜还有一个称号是“跛足之神”,就是因为祂失去了一条腿,有两个版本的故事。
最广泛的版本就是在四个太阳纪元毁灭后,众神创造第五个太阳纪元时,烟雾镜与羽蛇神联手,对抗趁机强大的邪神大地之主,失去了一条腿。
另一个版本则是第一太阳纪元中,烟雾镜被羽蛇神用一根棍棒击落坠海(也有说被拖入海中)时,在神战中失去了一条腿。
谢潭也冷静下来:“既然如此,你松手,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
这一回换陆今朝没有声音了。
他再开口,谢潭听到他的颤音。
“阿潭,对不起,我很努力地试过了……真的。我坐在那里,试着回忆看过的无数景象,一遍又一遍,尤其是我们一起看过的、我给你讲过的那些……可我觉得一点乐趣也没有了,你不在,像回到了以前,什么都好无聊,都索然无味。”
陆今朝说:“我终于发现一件事,始末虽然相生,毁灭却是更容易的那个,不用说人心,万事万物往下坠落,都不必乘风。就像所谓的善恶,被形势苦恨所迫,尚有情有因,只是单纯作恶,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没有束缚也更没有难度的事。
“比起末日,废墟上的重建更难;比起死亡,活下去更难;比起做神,做人更难;比起食言,守约更难;比起永别……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更难。”
一片雾动了,漫过他们的怀抱,陆今朝终于松开一些怀抱,对上谢潭的眼睛。
他和往常没有任何分别,笑都是最明亮的。
“阿潭,你记得吗,你欠我一个愿望吗?你说只要你做得到,什么都可以。”陆今朝说,“我要许愿啦。”
谢潭泫然欲泣地捂住他的嘴,陆今朝却早有所料,紧紧抓住他的手,亲了一下,贴在脸边,撒娇似的抱怨道:“全知全能好无聊的,力量再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嘛,这个神做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可以,我只想和阿潭待在一起,普普通通就很好、不,非常好,最好……如果不能,阿潭能走下去也很好,阿潭好不容易交到那么多朋友的吧?”
“今……!”谢潭想重新抱住他,留住他,却发现自己也被停住了,失了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阿潭也有一个愿望,对吧?那是阿潭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我听到了。或者再想想也好,毕竟是难得的机会,想一个最好的愿望吧,明天的仪式结束前,你记得许下它就可以了。愿望实现,想留下来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都好,你开心就好了——我们这也算,一个愿望交换一个愿望吧?”
陆今朝亲吻谢潭止不住流泪的眼睛,一路向下吻,有些茫然地说:“别哭啊,奇怪,眼泪怎么没有被停住?”
他最后吻住那双唇,一滴眼泪落下来,和谢潭的眼泪融在一起,流进他们相贴的唇间,却不是咸的,是一个苦涩的吻。
谢潭却听到一句甜蜜的话。
不是一句,是千千万万句,数不尽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开口,重重叠叠,像天崩地裂的声音。
群舌说着同一句话:“我爱你。”
陆今朝松开手。
咔哒。
指针再次转动。
谢潭坠出镜面,漫天碎片与他一同坠落,像一场流星雨。
雨就是火。
四季山再次烧了起来。
黑色的火海让谢潭惊醒,茫然四顾,早已没有陆今朝的踪影。
虽然挣脱了烟雾镜的囚禁,仪式结束后的第五日循环也不攻自破,但距离零点,也就是下一天,还有一段时间。
陆今朝故意卡在这个时间点,让他无法立刻到下一天,神回归的日子。
原本用来困住陆今朝的把戏,如今却把他困住了。
谢潭猛地一捶地,撑着冰冷的雪,就要叫出妈妈兑换愿望,却又停住了。
他该怎么许愿?
今朝说得对,这是难得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应该许一个最好的愿望,究竟该怎么做?
所有信息在他脑中疯狂地过,他突然想起陆今朝最后提到一句“明天的仪式”。
明天的仪式?
他看向四周的火,对,仪式已经结束了,太阳火为什么又烧起来,只是因为完整的黑太阳要降临了吗?
最后一个凶日就是他所在的今天,仪式是炼化完成体的观测之眼,将力量回收给第一太阳神,补全残缺的太阳。
所以太阳才在明日前……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