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开始盘算家里的抑制剂还剩多少了。
对面是一间旧书屋,在夜晚的细雨里亮着温吞的光。
准备拉窗帘的书屋老板推了推老花镜,确定真有一个学生站在街对面,拉开大门,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避雨。
谢潭犹豫片刻,见那位老人一直开门等着他,也淋了一点雨,他想起自己昨天刚打过抑制剂,又确定后颈的抑制贴没有蹭掉,就快速冲进屋里。
“麻烦您了,我在这里待着就好,等雨小些我就走。”谢潭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地毯上。
“快进来,说什么傻话?哦,正好我的姜茶好了,坐吧孩子。”
谢潭被老人牵到座位上,僵硬地坐下,接过毛巾和姜茶,连忙道谢:“不用麻烦的,您……”
“哎呀,我腿脚看起来有那么不利索吗?”老爷爷笑眯眯地问。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潭不知道怎么说了,默默擦头发。
“这还有桃酥和芝麻饼,我儿子儿媳妇中午买的,他家老字号了,我就爱这个味道,啊,你们年轻人不爱吃这么硬的吧,我看看我这里还有……”
“这个就很好!”本来不好意思吃的谢潭立刻拿了一块,赞许它的味道。
“哈哈那就好。”老爷爷说,“我看你的校服,是五中的孩子吧?初一?”
“初三。”谢潭答得迟疑,他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老爷爷算了算,惊讶道:“呀,今年中考?已经出成绩了吧,再开学就是高中生了。”
“是的。”
“真不错,好好学习,长大成才。”
“谢谢您。”谢潭发现老爷爷一直用有些回忆的目光看着他,不禁出声问,“您一直看着我,怎么了吗?”
“嗯?啊,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我有一个老顾客,你长得有点像她。”老爷爷捏着眼镜,眯着眼睛看,末了,他露出怀念的神色,“那个姑娘以前经常来我这里淘书,什么都看,这屋子里无人问津的那些晦涩书本,她全看过一遍。”
谢潭:“她一定很有学问。”
“哈哈,她的确是抱着一种学习的心在看,特别认真,还写笔记,但要我说,她真正的兴趣应该在那。”
老爷爷指向他身后,谢潭回过头,那是面对门口的热销书架,全是在年轻人间畅销的漫画书和恋爱小说。
老爷爷:“她还和我说,以后想当个漫画家试试呢。”
谢潭:“漫画家?真厉害。”
老爷爷又笑了:“听她说吧,她想尝试的可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上呢!”
谢潭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一愣,也跟着浅笑一下。
他想,那一定是和他很不一样的一个人。
“雨停还得一阵呢,那些漫画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爱看的,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哦对,那个怪吓人的漫画,现在可火了,就是……”老爷爷探头望了望,热销书架c位的《奇谭》专栏已经空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就是这么火。”
“没关系,我看这个就好了。”谢潭拿起角落里很有年代感的一本老漫画,包着一层透明塑料皮,贴的便签上写着“依依赠”。
老爷爷看到他手中的漫画:“你们还真有缘分呢,这本漫画就是她送给书屋的。”
谢潭看着便签上的字:“这是她的名字?”
“偶尔和她一起来的朋友这么叫她,不过这是我写的,后来她看到,说我写错了,不是这个‘依’,不过我没改,她那个字太复杂了,哈哈。”
“原来是这样。”
谢潭一开始一直用余光关注窗外的雨,只想快些回家,别耽误老人家休息,但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这本漫画意外合他的胃口。
于是离开前,老爷爷把这本漫画送给了他。
“别推脱了,这本漫画太老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人看,她会很高兴有人和她一个品味的。”
“那……谢谢您。”
他抱着书离开了。
那晚睡觉前,他就把这本漫画看完了,奇妙的是,故事结尾正好是打倒boss的主角团们参加毕业典礼,他们把书都抛到天上,大喊“毕业快乐!”
谢潭摸过那一行字,笑了一下,小声说:“也谢谢你,依依小姐。”
现在想来,所谓的不是那个“依”,是更复杂的字……
《奇谭》漫画的剧情里,他的名字来自上半本书的咒文,引用诗句“空潭泻春,古镜照神”,而下半本书的咒文,引用的诗句是“明漪绝底,奇花初胎”,两句相互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