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孩没有再问,神色如常,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也解释不清。
倒是那些怪物,被他吸引而来,却也不敢靠近,只远远坠着,如痴如醉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离山顶越近,鬼怪越少,跟踪他们的,也止步不前,不敢再靠近。
他与女孩对视一眼,山顶果然有东西。
“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谢潭说。
女孩轻声说:“山顶藏着真正能下山的方法,这听着就违背常理,出于离开的愿望,我希望有这样的奇迹,但奇迹就代表意料之外……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谢潭不置可否:“你什么时候迷路的?”
“山上起雾的时候。”女孩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女孩瞧他:“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
谢潭:“你想问我什么?”
她说:“这座山上经常有人迷路,动物和……那些怪物也是,有人在春天的山里看到秋叶,在冬天感受到夏天的炎热,四季山就是由此得名。
“还有各式各样的幻影,不止陌生人,有人看到自己死去的亲人,有人看到自己长大后的朋友,还有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明明像真的一样,却又有微妙的不同,非常可怕。
“可是,追着靠近后,又什么都没有,如果离得近,也可能转眼就不见了,或者根本碰不到,就像海市蜃楼,或者说,像雾一样。
“这些怪事似乎也是起雾时发生的,雾散了,异常也就消失了,就有传闻说,山上有某种厉害的妖怪或者宝物,笼罩整座山,不管人鬼精怪,都逃不过它的戏弄,但也引来了许多不怕死的人。
“打着灯笼的那群‘羊’,应该就是在找这个。”
谢潭没有回答,他们到达了山顶。
他一把拉住她,没让她踩到前方的石头。
女孩瞬间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前方。
巨型石头边缘锋利,形状奇诡,像天地所凿,表面风化痕迹严重,布满裂隙与碎痕,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它“簌簌”抖动,像一直趴着的野兽站了起来,石子和灰尘不断滚落,掉下悬崖,粉身碎骨。
这是一只背着石头的巨型蜘蛛。
每一条蜘蛛腿都是由一把人体四肢拧成的,缝隙里伸出的人类头发就是刚毛。
它低下头,头胸部的背甲上,八只眼睛的位置是八张青白色的死人脸,喜怒哀怨俱全,或笑或瞪地看着他们。
难怪山顶没有其他怪物。
因为这里是“狮子”打瞌睡的领地。
它的八张人脸在空气中嗅弄着,然后齐齐顿住了,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有的表情都变成了陶醉。
它猛地扑向他们。
谢潭用伞一顶,将女孩推出去,自己被卷进巨型蜘蛛的腹部,顿时一片黑暗。
黑暗不是因为被蜘蛛的身体盖住了。
他看向四周空旷而无尽的黑暗,很熟悉的场景。
这是镜子里的空间。
他刚才确实感受到下坠的冰凉感。
女孩说的山中怪谈,显然就是烟雾镜,烟雾镜最早就出现在四季山……就藏在这只山头霸王的腹部下。
突然,谢潭感觉到被什么贴了一下脸。
镜中起雾了。
只是雾也是黑的,所以他一时间没察觉,再一看,层层分明的雾似乎把没有边际的空间都填满了,非常充盈,甚至到了拥挤的程度。
就没有给他孤独和恐惧的空间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柔软了,手在空中摸了摸,爱抚庞大的黑雾。
这个时候,今朝还没诞生呢。
是被他属于未来时间线的气息影响了吗?
说起来,他跳跃到未来,可以正常行动,但阴桃花篇里跳跃到过去,那个时间他还不存在,所以只能以小六为锚点,做她的守护灵。
但这一次,钟表的指针就在仪式里,他进入这片雾,就跳到这个时间,比阴桃花篇的时间还早,他更不可能存在了。
可是,除了疑似锚点的女孩,其他怪物虽然看不见他,但能闻到他的信息素,而袭击他们的蜘蛛完全能看到他。
也是受烟雾镜的影响?
阴桃花篇里,通往密室的那条怪物食道,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就像神话里,受神或神的法宝滋养,化成人形的动植物、生出灵智的死物,这些怪物也因为在烟雾镜身边,能够察觉到一点不同时间和世界线的存在。
但谢潭还是觉得,不止是烟雾镜的影响。
比起上一次跳跃过去,他的存在好像更“实”了。
就像他无视时间的能力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