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迫纠缠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彻底分开了,彼此就都解脱了。
所以没有什么可说的。
而母亲……他年少时最豁得出去的一次请求,到底也没能见到她的面,只有比风吹雨水还浅薄的一触即分,生死便交错了,恰如他们今生的缘分。
他想说,也说不出什么。
凡与亲缘,与情有关,都于他太远,仿佛隔着一道阴阳,而他是那个误入阳间的孤魂野鬼。
他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89章阴桃花(19)
白布披着的女人一晃而过,但记忆似乎要带他去更远的深处,谢潭突然停住,恍然惊觉,他今天回忆太多了。
如果是往常,他连这么一句“没什么可说的”都懒得说,只会把苏禾的话当耳旁风,可他却反常地顺着一路回忆,像被暗示后的潜意识行为。
是雾,这雾的问题。
苏禾是故意的。
从帮夏无尽找妈妈开始就在引导,就为了探他的记忆?
意图窥探他大脑的雾被发现后也不装了,横冲直撞往里钻,想看看刚才戛然而止的记忆是什么。
谢潭阴沉着脸,忍着脑中的疼痛,主动往后想,尤其想到猝死和系统。
他倒要看看系统的存在会不会被发现,系统要是不帮他,那就一起玩完。
7号猫猫没让他失望,就出现在他眼前,睁着大眼睛看他,夹着嗓子喵喵叫。
谢潭的视野像被小豹子定住了,阵痛的脑子里,杂音乱象慢慢退后,只有毛茸茸的猫、甜甜的喵喵叫。
他平静下来了。
但所有念头止住的时候,他还是嗓子不舒服地咳了一下,一看,掌心有血丝。
周围密不透风的雾出现一瞬的凝滞,冷眼旁观的苏禾都愣住了,蜈蚣顶着的人脸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盘在雾下爬动的触手骤然出击,抓住空档,将谢潭一缠,拽进一处遮掩的机关窄道,把人抓走了。
人脸蜈蚣迅猛地追上了,然而反应速度是苏禾的,身体强度却不是他的,蜈蚣绞上触手就被吸瘪了,失去生机。
而不在墓中的苏禾本人还在愣神。
他借雾趁虚而入,松动谢潭的精神,再施加别的秘法,窥探他的记忆,然而只看到一片空白。
不是那小鬼没有记忆,苏禾能借雾感受到他微妙的情感,谢潭肯定在回忆什么。
而且中途变了一下,应该是从一个人想到另一个人,先是麻木的、漠然的,再到有些恍惚的、低沉的,但刚起一点,突然被谢潭自己掐住了。
那小鬼在无声角力中吐出一口血,死守住了某一个人的存在。
苏禾垂下眼睛,他想,他知道那是谁。
那小鬼……
他又回味谢潭方才心中的种种滋味,明明没有一瞬是伤心的,但又好像处处都是伤心的。
难怪观测二那边的女鬼一唱歌,谢潭就入梦了。
苏禾再抬起头,眼中一片冷漠的杀意,他得把那小鬼带回来,那墓里……都是些人渣鬼胎啊。
敢从他手里抢人。
“你留下,夏长风回来就动手。”
“是。”属下意外,“老大,你要出去?”
这时候?夏源川那老头子都快咽气了,再不夺舍他那大儿子,这次任务就完蛋了,到时候不好和家主交代啊!
他的老大没理他,迅速没影了,只留他徒劳地喊:“那夏长风不来怎么办,老大,老大!”
这瓮中捉鳖的关键时刻,老大什么事这么急啊!孩子被拐卖了吗!
谢潭再次苏醒,被固定在一块巨大的圆盘石雕上,凹凸不平的雕刻硌得他不舒服,但他忍住了,没皱眉,也没睁开眼睛。
下方有争执声,他应该在比较高的地方。
“呵,贵教懂什么叫自食其力吗?我看最离不开黑山羊的就是你们吧?”一个男青年的声音,咬牙切齿。
云松大师云淡风轻,不为所动:“贵府全是异想天开的野心,用着太阳神的力量,却无心无畏,与亵渎神明无异,还有脸在太阳历下叫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