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潭心里想……不会这里还有前房主的尸体吧?
而暗处一直跟踪谢潭的那只眼睛,悄悄飞向另一边,最后落到苏禾的手里。
苏禾透过眼睛,看到小鬼在山里走,有一口棺材掉下来,小鬼离开后,又突然去而复返,看的方向,正是眼睛藏的方向。
他有点诧异,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发现了跟踪他的眼睛?
但也不重要。苏禾捏碎眼睛,眼睛就化进山石里。
他提着灯,往山上照,继续走在山中,一个一个棺材检查过去。
看到最后一口棺材,他停下脚步,脸色很不爽,骂道:“放他祖宗的屁,我一个没漏,全看了,都这死样,哪有显灵的?千里迢迢一趟,狗屁的预言动了,想东山再起想疯了,主家都这水平了,大家还是早点挖个坑,一起同眠吧。”
他啧了一声,觉得这届嫡系实在没招了,脑子不好,这都能错,害他白跑一趟,转身就往山外走,要乘船回去。
远远的,就听到前方的山壁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眉头一挑。
陆今朝坐在一口棺材里,此棺材离地有七层楼那么高,就嵌在几乎垂直的绝壁上,棺材板被他不小心推下去了,砸了个稀巴烂。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房顶拆了,就把棺中白骨扶起,一人一骨,一个坐一边,对谈似的。
他坐外面那侧,把露出崖穴的半截棺材当露天小阳台,和白骨聊起天。
只剩白骨,肯定早死透了,他却做侧耳倾听状,好像白骨真说了什么,然后向外望远处的海。
“原来是这样,她被利用了……真遗憾,我还没听过潘小姐唱歌呢。”他叹息一声。
然后不知听到白骨“说”了什么,他疑惑不解:“你在海里许愿有什么用,太阳又不在海里。”
“诶,都投水里吗?”陆今朝皱了一下眉,“听着不太卫生,还有别的吗?”
慢慢的,他对白骨说的事失去兴趣了,等白骨说完,他主动说起自己的事:“你说,一个人躲着你,是为什么?”
他这次的愁苦真实多了:“不是陌生人,但也的确没认识太久……这就是原因?因为不太熟吗?可是我蛮喜欢他呀,我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喜欢不都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吗,为什么会躲着对方呢?”
“怎么躲的?嗯……其实没有真的在躲,但我就是有种感觉……在意?当然在意,你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想弄懂吗?”
陆今朝神情懒洋洋的,双臂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像在阳台看山海美景:“我这是求知若渴……”
“你这是思春。”
下方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陆今朝一顿,垂下眼,和山底的白鬓大叔对上视线。
第58章沉默的魔咒(22)
他们隔着陡峭的崖壁,一个被困在几十米上的棺材里,怡然自得,一个是山中巡视的恶狼,碰到落单的野生小动物,饶有兴致。
壁上挂着的湿气凝成水珠,顺着山石肌理往下滑,蒸起缝隙里陈年的血腥味。
苏禾随口一逗,年轻人被戳破心事的窘迫,不管是恍然明悟,还是嗫嚅不语,或是欲盖弥彰地否认,都有意思。
如果坦坦荡荡,只是误会,他也顶多遗憾一下少看一份乐子。
但陆今朝的反应没在他的预料内,黑发青年趴在棺材边,一手撑着头,思量后说:“他不像春天……四季的哪一季,都难描述他。”
这回,苏禾有点感兴趣了:“那在你眼里,她像什么?”
这把陆今朝问住了。
让他说,他也能想到水,想到月,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说起谢潭,他想到的就是谢潭本人,别的,都是因为想他,再被牵起的联想。
“我不知道,他就是他,不像什么。”陆今朝不知怎么,不想谈了,他把谢潭从他的话里收起来,不给旁人看了,然后默不作声,把话题渡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有话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但大家常常内外不一,爱却能装心里一辈子,当没有这回事,躲着不见,厌却能笑呵呵地共处,互利互惠,套一副相反的皮囊,是怕真正的自己露出去,怕受伤吗——你也是这样,所以讨厌这里,还要守着这里?”
他前面的话有赤子心的味道,苏禾听得想带讽意地一哂,到最后一句,才听出他的天真无邪之下,自然流露的刀锋。
苏禾眯起眼睛,仔细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