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的搭档。
这个求救太理所当然了,眼前不知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爸爸不是亲人,这才是亲人。
常明爱在桌下的手疯狂点击,给谢潭发了一长串“救救,捞捞”的表情包。
面上冷静地扒拉菜,装作太烫,一筷子能吹三次,再假吃,趁爸爸低头,把菜埋进饭里。
爸爸吃完了,餍足地摸着肚子,聊起家常:“你回来前,我还在和朋友聊天,很受启发,不光是学习,小孩子的交友也要谨慎,懂得筛选,不能什么人都交。外面多危险,什么人都有,指不定图你什么呢,你可不能交不三不四、都不知道来头的家伙。”
既视感好强,常明爱刚在心里这么分析了她的搭档,像被点了一下。
她假笑敷衍:“我那些朋友,你们不都知道吗?”
桌下的手又按了两下,她趁着爸爸低头擦杯的空档,低头瞥一眼手机,就听爸爸说道:“那你在和谁发消息呢……爱丽丝?”
常明爱浑身一凉,迅速抬头,屋内的光啪地灭了。
餐桌对面,爸爸的身影不断抽高,膨胀,扭曲成凹凸不平的血肉团块,全是恶心的瘤,一鼓一鼓,只剩一点人形,就是能看出来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程度。
怪物露出原型,不演了,向常明爱笼罩而来。
常明爱来不及思考他怎么发现的,脑子飞速旋转。
对了,不光是发现她在聊天,还有那个称呼,为什么叫她“爱丽丝”?
她有小名,父母一般叫她“宝贝”、“小爱”。
“爱丽丝”不是她网名吗?
常明爱瞬间串联起进入公寓后的所有奇怪地方。
跑得飞快的红眼白兔子,紧随其后的她,坠落的电梯……
那不是电梯,那是兔子洞!
这里是所谓的仙境。
她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回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到仙境的第一个经历是过不去的门,变小饮料和变大饼干。
饮料。常明爱果断扔出手机,砸在门上,然后拿起那杯血色饮料一饮而尽。
呕,真是血的味道。
但起作用了,她真的变小了!她的视野不断降低,转瞬间,她就只有原来的手那么高。
她跑不了太远,怪物肿胀的脑袋已经跨过整张桌子,往她的这边探下来,她只能掀开桌布躲进去,快速退后。
桌布外静悄悄,怪物探下的脑袋影子停留一会,就倒退了,不知道为什么,它没钻进来。
常明爱又向后走了两步,撞到柔软的帘子,诧异回头,这才几步就到另一头了——她双眼瞪大,不是帘子,是垂下的头发!
她唰地抬头,妈妈的头颅就长在桌子背面,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此时被声音吵醒,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菜好吃吗,爱丽丝?”
走廊里。
谢潭从尽头返回常明爱家的门口,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走廊灯也灭了。
像把主角骗进另一个空间后,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他研究一圈,其他门像摆设,没有光,没有声音,应该也没有人。
这一层只有两个地方重要,常明爱的家和电梯。
他按电梯的按钮,电梯也没有反应。
还有头顶的监控,像活的一样,冷漠地转动脑袋。
也许有谁正在看着他们,始作俑者吗?
谢潭没有贸然进常明爱的家,他没有听到求救或者摔门的声音,如果常明爱应付得来,他一个剧情外误入的人,反而可能给她添乱。
但更可能是他们的联系被断开了,或者她的情况差到无法制造声音提醒他。
谢潭刷手机,果然没信号,他有点烦躁地刷动屏幕,瞥了眼正常工作的监控。
监控仍然无情摆头。
啪嗒,水珠从头顶掉下,谢潭抬头,一滴水正落在他的脸颊。
屋顶缝隙渗下水渍,漏水了?这不是顶楼吗?
他顺着水渍一路看去,余光瞥见角落的监控不动了,像僵住一样,于是他侧过头。
水珠自少年的脸颊缓缓滑落,像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