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疏星没理他。
紫磐也不在意,自己坐在桌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壶酒,兀自喝起来。
洞中一片安静,时间缓缓流逝。
从石洞顶天窗照下来的日光散去,变为清冷的月。
紫磐一壶酒终于喝完了,饶有兴致地看着燕疏星的背影。
从楚煜躺在那里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这小孩竟然就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指轻敲石桌,紫磐又开口。
“小孩,你今年,几岁了?”
没有回答。
“你一直在那站着不累?”
没有回答。
“不饿?”
没有回答。
……
一直没有被搭理,紫磐也不恼。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对着燕疏星的肩膀,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出现在燕疏星肩膀上,缓缓将他向下压。
燕疏星皱眉,晃了晃肩,那压力却始终存在,也不强硬,但就是一直压着他。
“你做什么!”
知道是紫磐动的手,燕疏星吼道。
“坐会儿。”紫磐道。
燕疏星:“我不想坐!”
紫磐一挑眉,只是继续下压手指。
到底是被那压力压得弯了弯腿,燕疏星坐了下去。
等燕疏星在玉床下的石阶坐稳当了,那股压力才消失。
看着燕疏星隐隐颤抖的瘦弱肩脊,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样。
紫磐好笑,“小孩,你是不是很恨我。”
原以为这次也不会被理会,紫磐刚要继续开口,却听燕疏星说道:“我恨你逼他,但我知道你不想害他。”
紫磐听罢有些意外,旋即轻笑一声,“还算有良心。”
说着,他敛去笑意。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只有你心中还有所求,才会被逼无奈……”
前世的病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坐在病床上,楚煜看着面前记忆中的蓝白装潢,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还萦绕鼻尖。
低头看一眼自己,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病号服。
他整个人恍惚了许久,方才重新警惕起来。
囚仙塔,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紫磐不肯向他说明。
而现在他明确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囚仙塔,却看到了这副场景……
是囚仙塔从他记忆中提取出来,特意给他看的吗?
“难道这是什么幻境?”
楚煜低声喃喃一句,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心脏抽动着,像是艰难地再给他供给氧气,但带来的只有愈演愈烈的痛苦,楚煜猛地抬手,按住胸口。
痛苦几乎是成倍级别在增长,楚煜身体开始不住颤抖,呼吸困难,指尖不断用力,深深陷进胸前薄薄一层皮肉里。
病号服肥大的袖子向下滑落,露出他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臂。
楚煜没有看到,在他右手手腕内部,脉搏中心的地方,有一小片黑色的,花瓣一样的痕迹。深深地,镶刻在他的皮肤里。
这疼痛太真实了,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得回到了从前。
楚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了病床边的呼叫铃。
然而竟然真的有护士出现。
接着是医生,一名、两名……
紧张,焦急地查看他的状况。一阵兵荒马乱。
楚煜戴着呼吸机,面前医生垂着头,对他说着什么。
但楚煜听不清楚,疲惫地闭上眼睛。
“宝贝,我们可以回家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楚煜用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