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抬起头来,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应忧怀那种复杂震动,只有冰冷的、绝对的驯从。
“好孩子,看着我。记住,你是飞光,是衡律司的兵刃,是新世界的基石。那些杂乱的人或物,除了让你痛苦、让你软弱、让你出错,还有什么用?”
听着这番话,飞光的瞳孔在痛苦和某种精神牵引下微微涣散。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三界无安,犹如火灾,众苦充满,甚可怖畏。我们让众生沉睡,这不是剥夺,而是赐予。
“在无痛无苦的永恒梦境里,没有纷争,没有离别,没有求不得,没有怨憎会。那才是完美的家园,是最终的安宁。
“人生来是不平等的,为何有人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有人生来就是命如草芥?我们如何让它平等?如何让世界平等?众生平等?
“现实如此丑陋破败,充斥着不公、虚妄,坐卧难宁,为何还要留恋?为何还要像那个愚蠢的……一样,抱着一点可笑的残骸,徒劳地追逐早已消散的幻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钉子,试图敲进飞光的意识深处,覆盖、挤压掉那些翻涌沸腾着的碎片。
男人摸了摸飞光的头,轻柔地抚摸着他疼痛肿胀的太阳穴:
“你想要的,你需要的,不是混乱痛苦的回忆,而是清晰的目标,是使命,是成为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飞光茫然地听从这一切,“可是,他认识我。”
男人冷笑一声,松开手,示意旁边的人,“给他戴上。”
新的面具被捧来,仍是黑色,内里却多了更繁复的抑制灵纹。
十几个人上前,粗暴地按住了飞光,将锁链镣铐给他戴上,拔出了他脸上的钉子。
痛!剧痛!
飞光疼得大喊,拼命挣扎着,四肢的锁链叮铃哐啷乱响,在幽暗的房间里,声音显得格外大,格外令人心惊。
那些人一拥而上,将面具按在飞光脸上,崭新的铜钉就这么被硬生生抵进了肉里。
“呃——!”飞光痛极了,他双手握拳,青筋都暴凸出来,用力咬牙,甚至嘴角都流出了血迹。
但是顶尖的身体素质让他无法迅速昏迷,只能被动清醒着,毫无保留地、清晰地感知到所有的疼痛。
钉锤敲击的闷响,一声又一声,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在室内回荡。
滚烫的鲜血从面具边慢慢蜿蜒流下,染红了脖颈。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将“飞光”这个身份,更牢固地、更痛苦地钉回这具躯壳。
他终于昏了过去。
另一边,萧随的私邸。
“你……怎么会这样?飞光这么难对付吗?”
萧随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的应忧怀。
他失魂落魄,满脸憔悴,眼神中却熠熠生辉,那种回光返照一般的眼神令人心惊。
就像一支蜡烛,突然光芒大盛,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许就代表着很快要熄灭了。
应忧怀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会儿有表情,可一会儿脸上表情又是一副完全的空白,像是疯癫了一般。
萧随小心翼翼的,不敢刺激应忧怀:“任务……是失败了?”
可是应忧怀的状态比萧随想象的更糟。
他不是受伤,甚至也不是没有完成任务,而是一连魂魄被抽走般的,彻底的失魂落魄。
连惯常的冰冷戾气都散了大半,只是反复地、干涩地说着几个词:“风裂谷……他……脸……烛龙心……”
应忧怀连说话都不会了。
萧随起初听得莫名其妙,直到将这几个词拼凑起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飞光是……烛龙心?他还活着?!”
“那张脸……是他。”应忧怀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萧随,里面是一片荒芜的猩红色,“但又……不是,他完全失忆了。”
“飞光就是龙心,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萧随在室内踱步,眉头紧锁,他猛地停住,看向应忧怀,“你确定没看错?不是幻术?或者……长得像的人?”